網上還有人說這是「時代的眼淚」,但宋明媚卻只是調侃:「這時代眼淚也太多了,我看它哭都看麻木了。」
丁之童總覺得,這對宋明媚來說不是一件開過玩笑就能過去的事,但看人家的反應,她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了。
倒是宋明媚先轉了話題,問她今年有沒有體檢過?
「沒,不是下個月嗎?」丁之童當然是記得的,這也是她們之間的一個梗,從她到香港的第二年就已經開始了。
在香港,她主要做的是中國企業的海外上市專案,新加坡,倫敦,紐約,一個月總有一大半時間在出差,飛在外面住酒店,回來住服務公寓,等於無縫銜接。
有時睡在床上半夢半醒,竟會記錯自己究竟身在何處。哪裡都算不上是家,也就不會有任何的不習慣,而且她也已經離不開這些地方標配的隔音玻璃和全遮光窗簾。
當時的她不過二十六歲,已經有很嚴重的入睡障礙和習慣性的失眠,睡覺不能有一絲光線,再加上吃飯不規律,體重掉了又掉。在紐約時,入秋就會感冒,所幸香港天氣熱,稍稍好了一點,但只要出差去冷一點的地方,又會變得嚴重起來。一場病綿延整個冬天,彷彿永遠不會痊癒似的。
那一年,公司安排體檢。她拿到結果,只見指標箭頭上上下下,提示她二十幾歲的年紀,已是三十五歲以上的身體機能,還有一側乳|房發現小葉增生。
後來去看專科醫生,人家建議她注意飲食,適量運動,每年體檢。
宋明媚聽說,卻叫她趕緊談個戀愛,斷言這肯定是內分泌失調引起的。
結果等到語琪斷奶,宋明媚自己去醫院檢查,也發現了同樣的毛病。醫生說,大概是斷奶沒斷好,給了差不多的建議,注意飲食,適量運動,每年體檢。
那一天,兩個病友在電話裡同病相憐,最後哈哈大笑。原來,橫豎都是要得的。
「你說我們將來退休了是不是也這樣?」丁之童玩笑,「你問我血壓多少?我問你今年有沒有查出來三高?」
「呸,我才不會三高。」宋明媚表示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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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兩人還是約好了互相提醒,注意飲食,適量運動,每年體檢。
如今再回想起當時,丁之童不禁覺得那是她們友誼的又一次昇華。
前一次昇華是在紐約,半夜跑到對方住的地方,她對宋明媚說:你不要怕他呀!而宋明媚問她:你真的想好要結婚嗎?
都說人越是年長,越不可能敞開心扉交朋友,她們認識的時候都已經二十多歲了,能處成這樣實屬不易。自己後來的轉變,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的,而並不是因為她還記著當年對甘揚的保證。她是在對自己負責,遵守和朋友的約定,跟這些比起來,一段二十出頭幾個月的戀愛又能算什麼呢?
拜會陳博士的日子很快就到了,丁之童定了機票飛泉州。
李佳昕當時人在上海,她讓他同一天差不多時間跟她在泉州機場匯合。表面上的原因是不麻煩對方接機兩趟,但實際上還是因為她不想跟甘揚在機場一對一。
航班定在傍晚,丁之童從香港起飛,比李佳昕到得晚一點。飛機落地,她開了手機,就收到李佳昕發來的資訊,說是在航站樓裡的咖啡館等她。
她朝那個方向走,遠遠就看見甘揚也已經到了,正在跟李佳昕聊天。他背對她的方向坐著,而李佳昕說得高興,也沒注意到她。
難於解釋為什麼,丁之童在原地停留了片刻。
儘管視野和角度都不理想,只能看到背影和一點點側臉,她還是又一次覺得他變了,褪去了曾經的青澀,成熟了許多,也從容了許多。不是說不好,只是跟從前不一樣了。
就這樣直到李佳昕看見她,站起來朝她招手,她這才拖著箱子走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