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丁之童親眼所見的「塌房事件」又多了一起。
而且,這還是她入行之後的第一宗交易,又讓她像曾經的無數次一樣,開始懷疑自己當初每週100小時以上,現在到處打飛的工作到底有什麼意義?當然,此處所指是除了掙錢之外的意義。
就是這麼巧,lt的收購也正陷入焦灼。
要約的期限就快到了,但小股東的接受比例仍舊徘徊在9%以上,10%不到,距離12%的目標位就差那麼一點點,偏偏停滯不前。
要是在從前,她遇上這種情況,會逼著自己工作更長時間,哪怕於事無補。但後來慢慢地就不再那麼做了,她會去跑一會兒步,或者做一頓飯,甚至只是吸塵、疊衣服、整理房間。
其實,這就跟甘揚教她的那個秘笈差不多——事已至此,不如先……
這一次,她還是這樣想,合上電腦去廚房拿鑄鐵鍋燉了一鍋紅燒肉,然後癱在沙發上吃冰激凌。
上海已經入梅,窗外正下著一場大雨,很遠很遠的地方隱隱有雷聲滾過。
甘揚走到她身邊坐下,非要跟她擠在一起。
丁之童問:「你幹嘛?」
甘揚不說話,湊過來咬了一口她的冰激凌。
丁之童說:「你自己去拿一個。」
甘揚搖頭不走,可每次她舔出一個完美的半圓,他就湊過來咬一口。她再舔一遍,他又來咬。
丁之童不肯輸給他,加起來快七十歲的兩個人瘋笑著搶吃一個冰激凌,吃到最後舔吻在彼此唇上。甜膩的味道漸漸淡去,只剩下柔滑緻密的感覺。
「無論遇到什麼事都可以說出來,知道嗎?」甘揚看著她。
「還不就是你麼?」丁之童怪在他頭上。
重逢之後,他就跟她提起過這筆交易,她自己也承認,xp能源其實就是一場龐氏騙局,先瘋狂囤地,用預期開採量來催高股價,再憑藉高股價大規模發債融資,拿到錢之後再繼續囤地,實現急速擴張。一旦遇到危機,資金鍊斷裂,瞬間崩盤。
這種事在08年已經發生過一次。那之後,xp能源持續低靡了幾年,直到13年,那個買島、買飛機、買nba球隊的ceo引咎辭職。公司重新調整了方向,從天然氣開始向石油轉型,但其實還是在玩老一套的模式,發債,囤地,擴張。而作為韭菜,最重要的自我修養就是記性不好,後來那幾年,他家的股票又大漲過好幾次。
直到2020,又一次危機降臨。疫情突然蔓延,油價大跌。xp能源既然發了債,就要還錢,在縮減了運營成本,又賣了一批資產之後,還是難以償還債務,只得申請破產。總市值只剩下1個多億美元,甚至還不如08年ceo拿到的那筆獎金。
甘揚聽她說完,卻道:「我後來想過,那次的確不應該這麼說你做過的交易……」
丁之童不懂他是什麼意思。
甘揚解釋:「會有失敗的鞋子,也會有壞的交易,但最後留下來的總是最好的那一些。」
「你怎麼什麼都是鞋?」丁之童笑起來,仰頭靠在他身上。
甘揚卻是理所當然,雙臂收攏在她胸前,說:「做鞋是我的基本盤啊。」
雖然措辭不同,丁之童卻覺得聽起來耳熟,秦暢也對她說過類似的話——謊言會被揭穿,真正的價值會得到回報。
在此刻,竟像是預言。
雖然她將來一定還會遇到荒唐的交易,雖然卞傑明也還沒被關起來,但她知道每一次的危機都會是謊言的災難,價值的機會。
就在幾天之後,要約期滿,小股東的接納比例達到了15%,lt最終以3.3港元的價格買到了目標公司53%的股份,完美實現了這一次收購的目標。
7月,嚴愛華和丁言明很低調地重新領了證,沒辦什麼儀式,只是跟丁之童和甘揚一起吃了頓飯,然後在飯桌上就吵了起來,原因是老丁的土豆絲切得太粗。
丁之童早就見怪不怪,眼神示意甘揚,不用勸。
果然,二位賢伉儷在一頓飯吃得差不多的時候又言歸於好,還商量著要一起去從前支內的山裡旅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