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睡了挺長時間的,醒來的時候應該是半夜吧,床頭只亮著一盞小燈,病房裡也就我一個人。
我在胳膊上掐了一下,給了自己一個難過的藉口。
然後我按鈴叫護士來,我說我想看看孩子,護士告訴我現在不是探視時間。我就開始心慌,覺得孩子會不會有什麼問題啊,護士又跟我解釋了幾句,我說不過她,甚至連自己最簡單的訴求都表述不清楚了,這是因為我虛,太虛了,生了孩子的感覺,何止是從身體裡帶出那麼一個小東西,我真的感覺他就拿走了我半條命。
後來護士喊許易來看我,他進來的時候就給我倒了杯水,「剛去看孩子了。」
我有點兒遲鈍的看著他,不是說現在不能看麼?
我總有種,許易只想要孩子不想要我的感覺。我抓著杯子小心翼翼的看他。
許易命令,「別胡思亂想。」
我點點頭,雖然我沒告訴他我在瞎想些什麼,但是他這句話還是挺能讓我安心的。
還有一問題,孩子出來以後我就看了他一眼就被分開了,我都來不及聽醫生告訴是男孩兒還是女孩兒。
我眼巴巴的看著許易在我面前坐下,他也看我一眼,直截了當的說,「男孩兒,除了小了點兒沒什麼。」
我再點頭,開始自責。他是小小的,新生的嬰兒已經很小的,我的孩子比他們還要小很多,就和剛出生的小貓小狗差不多大,皮膚也有點透明,能看到一道道細細的血管。
這都是我的錯,我沒照顧好他,我還想過不要他。
吃了早飯之後許易帶我去看孩子,他躺在一個小小的保溫箱裡,摸也摸不到。
我因為看到自己的孩子,又很沒出息的哭了,許易遞過來一張紙,「名字叫什麼?」
我搖頭,挺卑微的回答,「聽你的。」
「那叫小貓吧,小名。」許易說完看了看我,我點頭說好,他把我拉進懷裡鬆鬆的摟著,摸著我的頭髮。
我又看了小貓一眼,他真的小小的,但五官模樣卻很清晰,像許易,特別像,也像我,除了像許易的地方都像我。也不知道他長大以後會更像誰,性格像誰,是喜歡玩樂器喜歡唱歌,還是像我一樣表面上乖巧懂事,心裡也有自己想做的事情。
但我估計他不會像我的,感覺,第一眼的感覺就是這樣。
可他就是我的孩子,我親生的孩子,我身體的生命的一部分。我竟然當媽媽了,在我27歲這一年,而且是我生日這一天,我的人生起了天翻地覆的變化。所有一切的放棄和犧牲,都因為我們的見面變得不再殘忍。
我決定了,我要好好的養大他,我還要好好的過日子。如果說以前還是不得不依附著許易來生下他,那以後我和要許易還有我們的孩子好好的過日子,是真正的家人。
可惜我的這些心裡話總是找不到機會和許易說,我也不知道怎麼說出口。
看完孩子醫生來給我檢查,我除了虛了一點兒之外真的沒什麼,也許因為之前阿姨把我照顧的很好,也因為小貓實在太小了,生下他我並沒有感受到太多的痛苦。
下午我爸我媽和許易一家人都來了,點點和瑞瑞他們也來了,病房裡一下子熱鬧起來,又一下子冷清下去,他們都出去看孩子了。
我靠著枕頭嘆了嘆氣,然後門又開了,我爸我媽回來了。
我有點兒意外,「你們不去看小孫子啊。」
我爸說,「晚點兒看也一樣,那人多,先陪陪閨女。」我媽也拉著我的手,絮絮叨叨的問了好多,問我會不會很疼,又問我辛不辛苦,再然後囑咐我一些事情,又安慰我一些事情。他們一直陪我到其他人都回來。我記得剛結婚的時候我問我媽,為什麼她還能原諒我爸,我媽說都是因為我,她說有了我就不一樣了,有了我好像一輩子都和我把扯不清了,我爸和我媽,他們都挺後悔在我小時候就分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