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別人有別人的渠道,我也不太清楚。」
「你還不說實話!錢到底怎麼匯出去的?」
「我……我真的不清楚。」
王瑞軍剛要發怒,張一昂手一攔,突然莫名其妙問了句:「你有沒有學過舞蹈?」
「舞蹈?」楊威茫然搖搖頭,「沒有啊。」
「那就好,我們來教你劈叉吧。」
「好嘞。」王瑞軍應了句。
他剛站起身,楊威當場叫起來:「領導領導,我說,我全說,我不要劈叉,我真不要劈叉。」
張一昂嘿嘿一笑,示意王瑞軍坐回位子上。
「杭市有一家公司,暗地裡是地下錢莊,下面設了很多個進出口企業,我們把錢交給那家公司,他們通過外貿名義把錢弄到境外,境外有專門的取錢渠道。我們就是這樣把錢給梅東,具體地下錢莊怎麼運作,我確實不清楚。」
「那家地下錢莊只做梅東的生意嗎?」
「當然不是,地下錢莊很大,我們只能算小生意,大生意都是幾千萬上億匯出去,聽說那家公司旗下的外貿公司是藉著國企名義,裡面還有一些國企的人參與,分好處。」
「你們每次匯錢是誰去辦的?」
「一般我去,林凱也辦過幾次。」
「你那些匯款的憑據在嗎?」
「都在,林凱老婆就是會計,她專門保管這些。」
王瑞軍朝張一昂看了眼,張一昂很淡定地點點頭,但眼底的欣然之色已經噴薄欲出了,這一問竟然問出地下錢莊的大案,國家正在打擊非法轉移資產,藉著國企來做貿易,實則幫助灰色資金轉移出境,這條線索簡直勁爆!
王瑞軍趕緊再接再厲:「梅東是怎麼跟你們聯絡的?」
「他……他一般是通過網路和電話。」
「他有回過國嗎?」
楊威猶豫著,又被王瑞軍暴喝一聲,嚥了下唾沫,想著都交代到這份裡面上了,不把話說清楚肯定出不了公安局,只能對不起梅東了,便說:「他回來過幾次,去的杭市,把我們兄弟幾個叫過去聚了聚。」
「他回過三江口嗎?」
楊威搖搖頭:「沒有,他知道他被通緝,不敢回三江口。」
「那他是怎麼入境的?」
「這個他沒說,領導,他真的沒告訴我們,我想他總有自己的辦法。」
對此,王瑞軍和張一昂倒不以為意,假冒身份入境並非辦不到,無非是花點錢找到有關渠道。
張一昂咳嗽一聲,重新開口:「如果梅東知道林凱死了,按你們的交情,他會回來參加喪事嗎?」
「呃……」這一問,楊威徹底明白了警察想幹什麼了,長時間遲疑著不肯作答。
「說話!」王瑞軍喝道。
「我……我不知道,應該不會回來。」他頭也不敢抬。
「你們幾個不是交情很鐵嗎?」張一昂從容不迫地看著他。
「那是以前,這幾年距離隔這麼遠,交情……交情也就淡了。他知道林凱死了,我想……我想他會託人包一個白包,他自己是不會回來的。」
「當年結拜兄弟的四個人,如今死了一個,做大哥的就這麼看著不回來,怎麼都說不過去吧?」
「這個……現在很少有人講義氣了。」
「據我們所知,梅東可是一個非常講義氣的人,聽說他能混到現在這地位,也是講義氣的緣故。」
「我不是他,我不知道啊。」楊威微弱地掙扎。
「那好吧,這事也不能強迫。」張一昂語氣裡似乎一點都不想難為他了,「想不想戴罪立功,就看你自己表態。如果你願意配合,把梅東叫回來,讓我們抓了,那叫戴罪立功,今天鬧出這麼大的事,也就不叫事了,我保你平安出去,今天之前犯下的事也都給你一筆勾銷了,頂多給你安排個行政拘留半個月。如果最後我們沒抓到梅東,哼哼,你給人灌尿,搞得受害人舉家帶廠上街遊行,打出橫幅說警察包庇黑社會,如果不給你重重判上幾年,怎麼體現政府打黑除惡的決心?你自己想想看,兩條路,你要怎麼走?」
「我——」楊威閉上嘴,心裡權衡著,一方面他怕警察訛他,他進過派出所多次,早就成了老油條,跟專門刑警打交道還是頭一回,聽說警察審訊時會用各種技巧嚇唬人,或者亂開空頭支票;另一方面他也怕如果真的騙梅東回大陸,這豈不是害了老大,雖說梅東這些年在澳門,只回來過幾次,但梅東一向為人仗義,尤其是對他和林凱這兩個結義兄弟,簡直當親弟弟一樣照顧,讓他們接賭場的生意,還總是給他們額外的紅包,他們心裡相當感激。梅東發跡後,把全家都接去了澳洲。他在澳門管生意,如果他不回來,警察拿他沒轍,可是如果他這一回來,怕是再也出不去了。自己這麼做,豈不是恩將仇報,害了大哥?
「如果你同意我開的條件,你今天就可以走。」張一昂繼續給他開條件。
「真的?」楊威不由得心動,說完卻後悔地低下頭。
「當然是真的。我們還沒有跟檢察院提交刑拘單,今天放不放你我能做主,如果到了明天,刑拘單下來,就有點麻煩了。」張一昂用出了房產銷售的套路,就這一套了啊,明天就沒了,下期開盤肯定漲價。
「我……我覺得沒法說服梅東回來。」楊威左思右想,還是決定不出賣梅東,如果免不了坐牢,他想著自己也沒幹過殺人放火的事,按現有罪名,最多判個三五年也就罷了。
張一昂畢竟幹了七八年刑警,審訊經歷多了,看他的神色便已猜到了他的心理。他笑了笑,又輕描淡寫地說起了似乎毫不相干的故事:「你可能覺得不就是坐上幾年牢嘛,也沒大關係,畢竟是你大哥,不能出賣他,我完全理解。社會上的普通人一提看守所就害怕,搞得好像下地獄一樣,其實也不是,現在是科學化管理,都是很規範的,看守所裡不會搞刑訊逼供那一套,這要是還搞過去那一套,被媒體一報道,會對我們警察形象造成負面影響。不過失去自由總歸沒外面舒服,一個犯人從法院那裡審判下來,決定判幾年,後面的操作門道還是很多的。有的人判無期,每天在裡面讀書看報鍛鍊身體,比起外面還沒壓力,人都長胖了。有的人就關半年,跟親人一見面就哭著喊著要把他弄出去,裡面真不是人待的地方。差別在哪兒?主要看關在哪個看守所,跟什麼樣的人關一起。這其中,我們還是有點話語權的。我去年在省廳的時候,聽朋友說起過這麼一個案子,他們抓了一夥人,壞事都是小弟乾的,老大從來只動嘴,沒動過手,可大家心裡都清楚,老大才是最壞的那個。可是沒證據啊,他手下一個小弟頂包,把所有責任都往自己身上攬,結果老大判不了,放走了,小弟判了十年。進監獄的頭一個月,小弟就被送去醫院搶救了,醫生診斷是括約肌拉斷了,監獄一查,在他房間找出了一個擴張器,擴張器哪兒來的,誰也不知道,這事是他同寢的乾的,可同寢的是個無期重犯,刑期已經到頂了,也不能因為這事給他加刑到死刑吧,最後只能不了了之。那個小弟在醫院休息了半個月,回來第一件事就是舉報他老大,警方順利把他老大抓了。」張一昂嘖嘖嘴,「拉斷他的括約肌啊!」
楊威聽到「拉斷括約肌」這幾個字,渾身不由自主打了個寒戰,抬頭看到張一昂淡定的眼神,王瑞軍兇悍的表情,他所有的心理防線瞬時崩塌,馬上改口:「我全力配合,我……我把梅東叫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