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星還想嘗試著阻攔,剛撐起半個身子,又被方超一腳踢翻,痛得他「啊啊」直叫。
整番過程雖然動靜很大,但旅館後面只是條小弄堂,旁邊個別人跑出來圍觀,但見兩名歹徒跑來,掉頭就回屋子裡,哪敢出聲阻攔。
幾分鐘後,張一昂和四面八方趕來支援的警力到達現場。
宋星先是被歹徒矇頭大揍,扔下三樓,又被手下倆警員揍,還被方超一腳踹翻,他著實命大,這樣還能強撐著身體站起來,趕過去跟領導報告歹徒情況。
「局長,那兩人拖著一隻大箱子朝東面跑了。」
張一昂一聽人跑了,不由得大怒:「剛才我是不是叫你們三個人別輕舉妄動,等大部隊到了圍捕,你為什麼要擅自行動!」
王瑞軍在一旁撇撇嘴,指著宋星直搖頭:「老宋啊,這關鍵時刻你不能老想著一個人吃蛋糕,獨攬功勞吧,結果呢,你還讓人跑了。」
「我……剛才情況緊急,歹徒看出來我們是警察,準備逃跑,我們不得不先動手。」
「歹徒看出來?」王瑞軍哼一聲,「你跟他們說了你是警察?」
「沒有啊。」
王瑞軍揚了揚眉:「那就是啦,你臉上又沒寫著警察,你這老刑警還能翻車,這偽裝工作也太假了吧。貪功冒進,不應該啊!」
「我——」宋星本就頭暈,一時間更是無言以對。
「行了行了,」張一昂不耐煩打斷,先讓其他人趕緊追出去,回頭又問宋星,「你兩個隊員呢?」
「他們去追歹徒了。」
「那你在這裡幹什麼?」
「我先坐下喘口氣,等你們——」
「關鍵時刻,別人都在拼死拼活,你倒好,一個人坐下喘口氣?你這刑警當得有點輕鬆嘛,宋星!」張一昂狠狠瞪著他。
周圍人也一同數落起來,上回抓劉備不按電梯,害劉備逃了。這回呢,幾百個人叫他等大部隊,他偏不,要一意孤行抓人搶頭功,結果歹徒跑了,手下去追人,他呢,一個人坐地上休息起來了。警犬這時候都知道去追歹徒啊,你連條狗都不如啊。
宋星暈頭轉向,他剛剛差點送了命,可全是內傷,身上一點兒血都沒有,這叫人怎麼相信?他竭力組織語言解釋,大家總算聽明白他是衝進房間後被歹徒襲擊,再被裹著被子扔下來了。於是分析原因,歸根結底還是「傻宋星」,明知樓下有警察在防守,衝進房間不第一時間搜查歹徒,反而跑到窗戶口傻看半天,這才會被歹徒從背後襲擊。一名持槍老刑警,沒傷到歹徒分毫,被人奪了警槍扔下樓,讓李茜去抓捕都不至於這樣吧。
宋星面對眾人的指責,滿腹委屈,咬咬牙:「我現在就去追,我一定把這兩人抓回來!」結果他剛跑開幾步,腿上的疼痛傳來,不由自主地跌倒在地摔了一跤,可此時此刻居然沒有一個人上去扶,其他刑警還冷笑「宋隊在局長面前還用上苦肉計啦」。
過了半個小時,宋星的兩個警員和其他刑警陸續回到旅館,他們拖回了一隻大行李箱。
「局長,歹徒跑太快,一會兒就沒影了,其他隊伍還在拉網搜捕,我們在一個垃圾箱旁邊發現了歹徒遺棄的這口箱子。」
箱子很沉,眾人把箱子放倒,拉開蓋子,瞬間在場所有人愣在原地,再去細看,其中一些人當即認出來了:「這不是劉備的屍體嗎?劉備是他們殺的啊!」
那兩人逃跑後,警方一方面安排了大量警力以逃跑方向為中心進行拉網式搜捕;另一方面,所有出三江口的道路都連設了多道卡口,今晚每輛出三江口的車輛都要搜查,當然,車站附近更不在話下。
幾個小時過去,兩人雖然還沒落網,但身份已經查明。
過去兩人犯案一直未明確身份,主要是因為他們反偵查能力高超,幾次活動中都沒留下指向性線索,而兩人沒有案底,在刑釋人員的身份比對中自然查不到他們。可這回是旅館,房間裡到處都有兩人的指紋,技偵警察採集後拿到電腦上和公民身份資訊庫比對,馬上水落石出。
兩名歹徒為首的叫方超,江蘇某地人,今年二十八歲,無業,高中畢業後去國外上過野雞大學。另一個劉直,跟方超是老鄉,比他小一歲,兩人自小一塊兒玩兒。劉直當過偵察兵,當兵回來後再沒幹過正經工作,後來遇著回大陸的方超,大概兩人都不想踏實工作,從那時起便一起合夥犯罪。
此外,張一昂讓人將歹徒所有東西都搜查出來,警察在旅館背後的停車場裡找到了林凱的越野車,gps定位早被拆除,車身換了個顏色,大概是歹徒搶了車後找小作坊改裝的。現場遺留的行李箱中發現了劉備的屍體,對於方超和劉直為何會殺害劉備,大家也是眾說紛紜。有人猜是江湖私仇,有人猜是臨時起意,還有人猜葉劍被害是否也與之有關,莫衷一是。不過讓他失望的是,旅館中並沒找到周榮的u盤,可見u盤被他們倆隨身帶走了。不管是劉備的屍體,還是u盤的下落,這一切的答案都指望著兩人歸案了。
「完了,這下全都完了,還成了通緝犯。」
夜色濃重,江堤邊的一處草地上,方超和劉直狼狽地躺著,劉直嘴裡叼了根草,四肢完全攤開,也不在乎會不會被人發現。他們從警察手裡死裡逃生跑了出來,卻也沒什麼用。留在小旅館的全部財物都沒了,箱子裡的屍體被警察看到了,八成也會算到他們頭上,旅館裡到處留有他們的指紋等生物資訊,警方查出身份也是早晚的事。
方超一支接一支地抽著煙,望著江面,若有所思。
「超哥,現在這情況,橫豎是個死。咱們就隨便弄幾個人,能搶多少是多少,搞到錢跑越南、跑緬甸去,哎呀,老家再也回不去了!」
「穩住!」方超深吸一口煙,頓了頓,「還沒到那一步。」
「還沒到那一步?」劉直不屑地揚起嘴,這話彷彿就像死刑犯最後行刑前一分鐘跟警察解釋,警察大哥你瞧,我有精神病證書,不用槍斃了吧?
方超猛地坐起身,從衣服的內口袋裡摸出一隻u盤:「這東西!」他把u盤又放回去,眉頭閃過怒色,「你知道今天警察怎麼會找上我們的?」
劉直狠聲道:「一定是旅館的狗頭老闆跟警察告密,我們跑路前得先弄死他!」
「弄死他有什麼用,他跟我們素不相識,肯定是警察拿我們的資訊給各處旅館打聽,才被發現的。」
「警察為什麼找我們?難道是……周榮報警了?」
「廢話!」
「可他那u盤在我們手裡,他居然還敢報警!」
方超嘆口氣:「我算漏了一步,周榮是三江口首富,警察是他養的,u盤落到警察手裡就等於回到他手裡,所以他當然敢報警!早知如此,還不如當晚直接弄死他。」
劉直一拳砸在草地上:「這仇一定要報!」
「你說得很對,這仇一定要報。我們先用u盤跟周榮要一筆贖金,但u盤不還他。跑路前我把u盤的東西放網上,加個黃色電影的標題,讓大家都來下載,讓這u盤裡的東西在網上曝光!」
說幹就幹,方超找出了幾張放口袋裡的手機卡,揀出其中一張插入手機裡,撥通周榮留給他們的電話,片刻後,傳來周榮本人的聲音:「喂?」
「周老闆嗎?」
「哪位?」
方超冷聲笑起來:「周老闆,這麼快就把我們忘了啊,u盤也不想要了?」
周榮當即警醒:「u盤還給我,你們要多少?」
「一千萬。」
「一千萬?」
「一口價,同意就接受,不同意我們就傳網上去,掛電話後我們會拆掉電話卡,你也聯絡不到我們。」方超底氣十足。
「我……」對方語氣中絲毫沒給周榮討價還價的機會,考慮幾秒後,想到如果就此聯絡不到他們,u盤一旦公開,他將無處容身,一千萬雖是個不小的數字,但終歸是可接受的損失,馬上答應下來,「一千萬我接受,怎麼交易?怎麼保證東西回到我手裡?」
「明天準備好錢,至於怎麼交易,我會通知你。」
「明天?這麼大額現金一時半會兒取不出來啊。」
「你是大老闆,你如果沒辦法,那就不用聊了。」
「我……我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