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懷疑兇手是郎博圖?」
張一昂不答,只是讓李茜把刑警隊幾個負責人都叫了過來,安排下去四件事:第一,查郎博圖2006年坐牢的前因後果;第二,調出奧圖集團的股權架構;第三,列出郎博圖和奧圖集團名下的所有越野車,查證在陸一波死亡當晚這些車是否在附近監控裡出現過;第四,查郎博圖這幾日的全部行蹤,注意,不要向他提及陸一波命案的事。
「局長,為什麼要專門調查郎博圖?」眾人都覺得不理解。
張一昂反問:「你們覺得為什麼?」
宋星嘿嘿一笑:「局長,放心吧!查郎博圖的事包在我們身上,我敢打保票,我肯定能抓到他把柄。以後我保他在三江口混不下去,他只要敢賭博、敢嫖娼,我一定把他弄進來好好收拾。他居然敢這麼說局長——」
王瑞軍急忙連聲咳嗽,眾人趕緊低頭逃出房間,獨留宋星硬著頭皮轉過身,邁動灌了鉛的雙腿走出去。
張局親自定下專門針對郎博圖的調查,各組行動極其迅速,這才過去半天,幾項調查結果都已出爐。
首先是郎博圖當年的坐牢經過,李茜調了各種資料並且詢問知情人,包括被他們關押的周榮,還原了郎博圖的整段經歷。
奧圖集團是朗博文父母二十世紀九十年代創辦的,當時還不是集團,叫三江口奧圖製造有限公司。2000年,朗博文的父親病逝,第二年母親退出公司,將整個奧圖汽配廠的生意都交給了小兒子郎博圖。這正是第一張照片的由來,郎博圖成了家族企業的當家人,哥哥郎博文和他幾個好友圍在一起為他慶祝,合影留念。當時葉劍已經進了警隊,陸一波在其他單位上班,郎博文跟著周榮去外地做生意,說起來,郎博圖是當時這幾個人裡最有錢的。
郎博圖接管汽配廠後,正遇中國加入世貿組織,汽配廠利潤極其火爆,周榮還開玩笑說,如果他和郎博文做生意失敗,就回三江口一起給郎博圖打工。郎博圖賺到一些錢後,開始不務正業了,據說吃喝嫖賭樣樣俱全。平時也不管理工廠,工廠因質量事故接連丟了幾個大客戶,他自己又去澳門賭博,很快把之前賺的錢都賠進去了。後來郎博圖又被工廠的內部員工舉報,說他騙取國家出口退稅,數額上千萬,於是他被抓進去判了刑,還處以鉅額罰款。當時還是葉劍親手抓的人。他沒錢交罰款,被迫要賣工廠。
此時周榮和郎博文的生意已經越做越大,得知訊息後,他們倆一起將工廠買了下來,後來周榮又給工廠注資變成奧圖集團,全權交給郎博文來管理。
郎博圖出獄後,痛下決心,重新做人,想回奧圖工作,但周榮不同意,周榮一向看郎博圖不順眼。即便到現在,郎博圖雖然叫他「榮哥」,但他就是不愛搭理郎博圖。
好在郎博文看在兄弟情誼上,擔保郎博圖不會再跟以前一樣,才讓他回到公司,幫自己做事,一直到現在。
這就是郎博圖入獄前後的整個經過。
張一昂問:「那奧圖的股權結構這些年有哪些變化?」
「奧圖一開始是郎博圖的,被迫賣廠後,郎博文和周榮一同接手。後來經過很多次變更,現在奧圖的股權很複雜,周榮稱郎博文是大股東,他是二股東,還有其他一些公司和個人參股,郎博圖也佔了百分之一的股份。」
「郎博圖只有百分之一的股份?」
「對,本來他已經沒有股份了,大概是郎博文分給弟弟的。」
張一昂點點頭,果然和他猜測的很接近,他又問王瑞軍和宋星:「監控查得怎麼樣?」
王瑞軍一臉佩服道:「局長,果然如你所料,我們找出了登記在郎博圖和奧圖集團名下的所有越野車,有針對性地核查監控,最後發現,陸一波案發當晚十點,附近的一個監控拍到郎博圖的越野車經過,雖然影像不清晰,但我們還是可以斷定駕駛員就是郎博圖。」
張一昂眼睛一眯:「他果然在陸一波案發地周圍出現過!」
接著,宋星講述他負責的調查行蹤工作:「我拿到監控的結果就去奧圖公司找了郎博圖,我問他當晚十點,他開車去幹嗎了——」
「等等,」張一昂皺起眉,「你原話就是這麼問他的?」
「對啊。」
「我怎麼說的?我怎麼跟你說的!」張一昂忍不住吼起來,「我說查郎博圖這幾天的行蹤,但是不要跟他提及命案!」
「我沒提命案啊。」
「你問的是那天晚上,跟提命案有什麼區別!」
「我——」宋星把一張苦臉轉向李茜和王瑞軍,此刻他是多麼需要一個擁抱啊。他們倆看著他,搖搖頭,嘆口氣。
「如果郎博圖意識到我們在懷疑他,他直接跑了。宋星,你可要負完完全全的責任!」
「我——」宋星心裡大急,轉身就跑,「我馬上去找他!」
「回來!」張一昂叫住他,「也不差這麼一會兒了,你把他這幾天的行蹤說一遍。」
「郎博圖說那麼多天前的事他記不清了,他查了一下行程。他在陸一波死後的第二天下午去了北京出差,待了幾天,前天才回三江口。」
張一昂思索了幾秒,道:「按陳法醫說的,兇器是一輛掛了刀板的越野車,嗯……你去把郎博圖的那輛車先扣回來,讓法醫詳詳細細檢查車輛內外是否有被害人的生物資訊殘留。」
宋星得意地說:「局長,我已經扣回來了,陳法醫正在檢查。您放心,我知道不能讓郎博圖知道我們在查命案,我故意說監控拍到這輛車有一起嚴重肇事逃逸事故,郎博圖說不可能,我說也許是其他車套牌,要扣車回去調查才能確認,就把車拖走了。」
「你這個理由真的是……」張一昂嘆一聲氣,對他已經喪失了信心,「你先跟他來一個‘此地無銀三百兩’,又來一個‘隔壁王二沒有偷’,你當他是傻子嗎?哎……你趕緊打電話給法醫,問車查得怎麼樣。」
宋星掏出手機撥給陳法醫,很快傳來一個令人失望的結果,車子被清洗過,什麼都查不出。
張一昂臉色一變,沉吟片刻,突然舉起柺杖往地上用力一戳:「迅速逮捕郎博圖!」
「逮捕他?」三人被這麼直接的決定嚇了一跳,在兩人的眼神鼓勵下,李茜小聲地詢問:「我們……我們憑什麼逮捕郎博圖?」
「郎博圖百分之百就是連環命案的真兇!」張一昂斬釘截鐵地告訴他們。
「這個……」三人都欲言又止。
張一昂搖搖頭:「你們不相信?」
「呃……我也認為郎博圖是兇手!可是……我們沒證據啊。」王瑞軍說道,另兩人也附和著說沒證據。
「現在是根據疑點先控制嫌疑人,證據可以慢慢找。」
三人互相看了看,一起小心問:「郎博圖……他有什麼疑點?」
「可疑人員在可疑時間經過可疑地點,事後還可疑地洗了汽車,四個可疑加起來,還不夠可疑嗎?」
三人咀嚼著這句話,聽起來很有道理,可總覺得少了些什麼。
張一昂吩咐宋星:「你待會兒先派便衣去郎博圖公司附近埋伏,然後再打電話給他,就直截了當告訴他,你涉嫌陸一波命案,現在馬上來公安局配合調查。到時便衣在外面觀察,一旦發現郎博圖試圖潛逃,就當場將他逮捕!」
「如果他不逃呢?」
「那就直接帶回來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