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博圖嘆口氣,感到很無語:「我真是冤枉死了。你們調查陸一波的死,應該去找跟他關係最親近的周淇,找我做什麼啊?」
「你知道周淇已經死了,所以你昨天故意提示我們找周淇,今天又這麼說。」
「什麼!周淇死了?」
「繼續演,演得很像,三江口好不容易出個影帝,我們都看著你呢,這審訊室背後還有一大幫刑警都在看你表演。」
郎博圖神色微微一變,過了一秒,又恢復正常,反問一句:「周淇怎麼也死了?」
「這得問你啊,你先殺了周淇,後殺了陸一波,怎麼反倒問起我了?」
「你說周淇比陸一波先死?」郎博圖瞪大了眼。
張一昂奇怪地看著他:「對啊,有什麼問題?」
「不……不可能啊。」郎博圖用力嚥了下唾液。
張一昂注意到他的神色,馬上追問:「為什麼周淇比陸一波先死是不可能的?」
郎博圖眼神晃動了一下,支吾道:「我……我出差那天早上還見過周淇。她……她如果死了,那也肯定是11月6日以後的事啊。」
「什麼!」包括張一昂以及監控器背後的所有刑警都瞪大了眼睛。屍檢結果明明是周淇比陸一波早死亡一到兩天,怎麼可能在陸一波死後的第二天早上,郎博圖還見過周淇?
張一昂遲疑了片刻,盯著他:「你說這話得負責任啊。」
「我……就是這樣啊。」
「你那天早上不是去醫院打針了嘛,怎麼遇到周淇的?」
「我……我開車經過路上看到她的。」
「哪條路?」
「這……這我記不清了。」
「你確定看到的是周淇?」
「當然啊,那時路上堵,我還搖下窗戶跟她打過一聲招呼。」
「她回你了嗎?」
「她……」郎博圖回憶一番,「她回我了,就是她。」
張一昂閉上了嘴巴,這是個突發資訊,此前所有人都說自陸一波死後的這些天裡,誰也沒見過周淇,她的手機是開機的,但不接電話,發她微信她會偶爾回覆幾條文字資訊。如今郎博圖卻說他在11月6日早晨見過周淇。可是屍檢結果明明是周淇死在陸一波之前啊。
張一昂深吸一口氣,斥道:「你還敢撒謊,我們屍檢結果顯示,周淇肯定死於11月5日之前,你怎麼可能11月6日還見過她,為什麼就你一個人見過她,你又說不出具體的地點?」
「我……事隔這麼些天,我確實想不起來了,但我肯定那天早上見過她。你們……你們有沒有考慮過你們的屍檢結果有問題,屍檢不專業。」
張一昂皺眉尋思了起來,要麼郎博圖撒謊,要麼屍檢結果是錯的。郎博圖沒必要撒謊在11月6日早晨見過周淇吧,這樣對他能有什麼好處?
難道果真屍檢有問題?看這陳法醫腰椎間盤突出的模樣,他報告寫錯了,倒也很有可能。
他衝著監控探頭說了句:「你們把陳法醫叫過來。」
監控器背後的眾刑警面面相覷,大家看著剛剛的一番審訊,都覺得郎博圖沒必要在這個問題上撒謊,那麼也就意味著屍檢報告出錯了。可是去找陳法醫告訴他屍檢結果是錯的,這……誰去呀?商量了半天,大家都慫恿李茜去,畢竟李茜是女同志,陳老師總歸還是要講點紳士風度的嘛。
李茜無奈,只能硬著頭皮去了法醫辦公室,陳法醫聽說那個嫌疑人郎博圖又要找他,當即頭甩成撥浪鼓,我才不去,感冒發燒要找我,我這裡又不是醫院!
李茜解釋這次不是看感冒,是另外的事。
陳法醫冷哼一聲,堅決表示,甭管你今天怎麼說,說破嘴皮子,我也不會去。我這還預約了打架鬥毆的傷情鑑定,可沒工夫理這些破事。
李茜支吾著說,這次事情比較急,麻煩陳老師務必去一下審訊室。
陳法醫見她這副表情,奇怪地問:「到底什麼事?」
「那個……那個……」李茜深吸一口氣,膽戰心驚地閉起眼睛,「嫌疑人說屍檢報告是錯的,他說我們單位法醫不專業。」
她緊緊咬著牙,等了三秒鐘才睜開眼,只見陳法醫操起一把解剖刀直接往外衝出去。
「咚咚咚」,審訊室響起急切的敲門聲,刑審員抬頭一看窗戶口的陳法醫,馬上開門迎接。他剛轉開鎖,陳法醫就轟一把推門進來,徑直衝到郎博圖面前,舉起解剖刀架在對方脖子上:「是你說法醫不專業?」
郎博圖被鎖在審訊椅上動彈不得,他想到審訊過程中可能會遇到點手段,可他做夢也沒想到審訊過程中有人會拿刀殺他,他一下子嚇得失語,話都喊不出來,只在心裡大叫「救命啊,救命啊,警察要殺人啦。」
幸好下一秒兩名刑審員反應過來,趕緊過去架住他,監視器后王瑞軍和宋星等人看到這情況,趕緊奔了過來。大家紛紛喊著「陳老師陳老師,有話好好說,大家都是文明人,沒必要動刀嘛。」
好說歹說,大家終於把陳法醫手裡的解剖刀小心翼翼地卸下來,將他勸到一旁坐下。
張一昂向他解釋:「陳老師,您屍檢報告說周淇死於11月4日或5日,總之,死於陸一波之前,不過郎博圖說他在11月6日早上在路上見過周淇,所以想諮詢一下——」
「他撒謊,他就是兇手!」陳法醫狠狠指著他,「我給出的屍檢結果絕對不會錯,陸一波肯定死於11月5日晚上,周淇肯定死得比他還要早,不可能出錯。」
郎博圖見危險解除,終於可以發聲,小聲嘀咕說:「我11月6日早上明明見過周淇,你們屍檢肯定弄錯了。」
「你這殺人犯還敢撒謊!」陳法醫重捶一下桌子,怒指著他喝道,「我聽說你11月6日下午就去北京出差了是吧,你想說周淇死在11月6日之後,這樣你就有了不在場證明了,我說得對不對?!」
「哦……」眾人眼睛紛紛放出光亮,都忍不住要鼓掌了,他們剛剛還想不通郎博圖為何要說他在11月6日早上見過周淇,原來是為了製造不在場證明啊!難怪他去北京開莫名其妙的投資推薦會一去幾天,竟然另有目的。
陳法醫在眾人佩服的目光中,挺直腰板昂起頭,傲然指著他:「不過,科學就是科學,你的謊言被科學無情地粉碎了,你的口供和屍檢結果自相矛盾,證明你在撒謊!」
郎博圖嚥了下唾液,低頭看著他,怯弱地說:「為什麼……為什麼就不能是你的屍檢結果出錯?」
「因為我的屍檢報告,從來不會出錯!」
郎博圖面對陳法醫這副態度,他咬咬牙,見對方手裡沒刀,這麼多刑警在場也不怕他對自己施暴。好吧,豁出去了,他抬起頭,質問陳法醫:「你屍檢判斷死亡時間要不要考慮天氣、溫度這些因素的?」
「我當然要考慮,夏天和冬天發現的屍體,屋裡和戶外的屍體,經過同樣的時間,屍體狀況是完全不同的。如果不考慮天氣和溫度,看到同樣的屍體狀況,就會做出截然不同的結論,死亡時間甚至能差好幾天。這是考驗一個法醫的實際經驗!」
「那我倒要問問你,要是一具屍體在室內,裡面溫度很高,你判斷死亡時間會怎麼做?」
「真實死亡時間會比表面看起來的更短。」
「那就行了啊。」郎博圖撇撇嘴。
「行什麼?」陳法醫茫然不解地看著他,「你這話什麼意思?陸一波屍體是在戶外發現的,這個判斷非常準確。周淇屍體是在她家,屋子溫度比室外高不了幾度,當然,這些細小的差別我也會考慮進去的。所以結果不可能出錯!」
「這個啊——」眾刑警突然意識到了什麼,王瑞軍遲疑地插了句嘴,「陳老師,周淇死亡現場一開始不是這樣的。」
「怎麼回事?」陳法醫一頭霧水。
眾刑警回憶剛來到周淇家裡時,一進門很熱,發現整個房子的中央空調都開到了最高溫度。
陳法醫頓時大怒:「為什麼沒有保持原樣?誰把空調關掉的!」
眾人又回憶了一番,最後把目光對向了躲在角落低著頭的宋星,宋星解釋說:「我窗戶沒開,現場還是保持原樣,就是嫌太悶熱了,所以……所以暫時把空調關了。你那天來得晚,所以……所以後來屋內溫度就恢復正常了。我不知道會……會對結果影響這麼大。」
所有人都數落起宋星來,這麼點常識都沒有,還是個老刑偵嗎?嫌案發現場悶熱,這麼點苦都吃不了,你做什麼警察啊,你去當個保安天天待空調房裡不是更好?
罵歸罵,大家一瞬間突然把目光一齊對向了郎博圖:「周淇家裡情況怎麼樣,你是怎麼知道的?」
「我……我沒說啊,我只是舉個例子,我沒說周淇家啊。」郎博圖做著無力的解釋。
這一回,所有人對他是兇手都深信不疑了,所有的解釋都是那麼徒勞。只是接下去不管他們怎麼問,他堅持說剛才他只是隨口舉例,沒有說周淇家的情況。他和這幾起命案毫無關係,如果警察有證據就逮捕他,不然就放了他。
人自然不能放,但現在最關鍵是如何拿出實質性的證據,來證明確實是郎博圖殺的人,否則還真拿他沒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