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您仔細想想,這些日子您拜託那些人的事,有誰是真的幫我安排了?」蕭楚晨的語氣很平靜,「一個都沒有對吧,他們嘴上說著我不錯,實際上心裡都覺得我出身不好,看不起我。他們會和我們說話,也是看在大哥的面子上,想要討好大哥,才來接近我們。您為我好,我都知道,可我的出身是永遠改變不了的事實。與其讓人心裡笑話,倒不如多充實自己,以後繼續建功立業。」
蕭虎被小兒子說得頓住,事實還真是這樣。
「可是沒人提攜,你以後會很艱難的。」蕭虎發愁道。
「大哥也一樣沒人幫忙,他可以的,假以時日,我也可以。」蕭楚晨的心中,不知何時燃起一股鬥志,「就算我這輩子再不會有成就,那也是我的命。父親在官場多年,應該很清楚勢利眼的人更多。」
以前在父親跟前,蕭楚晨都是唯唯諾諾,大氣都不敢喘,更別說像現在這樣一口氣說那麼多話。
蕭虎看著比他高半個頭的小兒子,徹底感受到,他的小兒子也長大了。
「罷了,你說得也有道理。」若是放在十年前,蕭虎一定拿起木棍就要教訓兒子,但這個法子他在蕭楚翊身上試了,最後是毫無用處,還讓他和蕭楚翊的關係越發不好,「你現在大了,心裡有了主意也好。以後這種會客,我儘量少叫你,但有些時候,還是要和親朋來往。」
「兒子明白。」蕭楚晨道。
蕭虎要走的時候,才發現屋裡只有一個炭火爐子,一問之下,才知道二房一直沒燒地籠,叫來伺候的人一陣發落,讓三祿去庫房要炭火。
把肚子裡的火,都衝著院子裡的人發完,蕭虎才拍著蕭楚晨的肩膀道,「這段日子,是父親太著急了。不過父親都是為了你好,不管是你的婚事,還是你的前程,父親一直記掛在心裡。但你說得也對,現在不用太著急。好在你過了年也就十九,再過一兩年談婚事也來得及。如今父親都指望你了,你可要好好努力。」
門開的時候,有雪花飛進屋裡。
蕭楚晨站在長廊下,目送他父親離開,心裡卻感受不到太多的暖意。
在剛懂事的時候,母親就和他說,他們是見不得光的存在。
母親要他懂事,要他聽父親的話,絕對不要違抗父親。因為沒有父親,他們母子便什麼都不是。
他有好好聽話,從小到大,父親讓他抄書,他就一夜不睡地抄書。後來父親要他練武,他就風雨不停地練武。
再到父親問他願不願意跟父親走,蕭楚晨也只是問一句,那母親呢?
他的母親是外室,自然不能跟著他到蕭府。
在蕭楚晨到蕭府一個月後,才知道父親為什麼帶他過來。
他第一次不聽話,偷偷地跑回和母親住的小院子,但小院子已經空了。父親帶著人追了過來,幾個小廝按著他,父親說母親為他自縊了,往後他只有陸氏一個母親。
陸氏?
蕭府?
他都不想要。
他非常後悔,沒有在最開始的時候就告訴母親,他不要做官宦人家的公子,只想和母親住在這個小巷子裡。
蕭楚晨可以不要前程,也不要富貴生活,他要的,是和母親平靜安寧的生活。
可老天爺和他開了個玩笑,讓他沒了母親,在蕭府依舊孤孤單單。
陸氏對他惡語相向,下人們也都看不上他。父親倒是對他有些關心,但幾分是為他?又有幾分是為父親自己?
蕭楚晨從不去多想。
雪越下越大,三祿帶著上好的竹炭回來,高興地道,「二爺,今年冬天,咱們可以很暖和了。」
蕭楚晨看了眼炭簍子,視線拉遠,輕輕點頭,「是啊,今年不會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