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那艘畫舫已經徹底燃燒起來,火光沖天,猶如怒龍,畫舫四周的河面被映照得通紅。
尖叫聲、哭喊聲不絕於耳,四周的船早已被驚動,緩緩靠近畫舫救人。
「救,救命——」微弱的求救聲傳來,一隻手搭上姜似所在小船的船舷。
很快一張溼漉漉的臉就露了出來。
阿蠻低低驚叫一聲,看向姜似。
這個人好像是與二公子一道上畫舫的人。
老秦依然默默握著船槳,彷彿什麼都沒有看到。
他只會聽姑娘的吩咐,姑娘要他救人他就伸手,姑娘不發話的話,他絕不自作主張。
救人可是個力氣活。
姜似居高臨下,冷冷盯著那張臉。
向她求救的人,居然是楊盛才。
這一刻姜似竟覺得老天還是很厚道的,她本來就不準備立刻離開,而是要找到楊盛才,沒想到對方就送上門來了。
姜似對著仰頭求救的楊盛才笑了笑。
此時她因為入過水,臉上塗抹的膏粉開始融化,形成渾濁水滴順著臉頰淌下,瞧著分外滑稽,好在這個樣子就更瞧不出本來模樣了。
楊盛才於掙扎中驟然見到這張臉,卻顧不得害怕,一手扒著船舷,另一隻手竭力向上伸著:「救我……我是禮部尚書的孫子,你們救了我,我給你們一輩子的榮華富貴!」
姜似低下頭來,面上一絲多餘情緒都無,聲音寒冷如冰:「我想要的,你捨不得給。」
楊盛才雖然是個紈絝,卻也不蠢,生死關頭更是激起了他的急智,此時早已瞧出姜似才是做主的人,立刻道:「你……你要什麼?我都給……」
姜似微勾唇角,嫣然一笑:「自然是要你的命啦。」
她說完,用力扒開楊盛才的手,抄起船上的竹蒿對準楊盛才的頭按下去。
楊盛才是學過鳧水的,但非常生疏,落水後竭力掙扎遊向其他船隻求救。只不過他運氣不好,本來的目的地是相離十數丈的一艘畫舫,可中途見到這隻烏篷船便如抓到了救命稻草,不願也使不出力氣再往前遊了。
然而他卻沒有料到這根救命稻草實際上是催命符。
他整個人淹沒在水中,任憑如何掙扎都無法浮上去,按在頭上的那根竹蒿越來越用力,使他的身體一點點下沉。
終於,楊盛才掙扎不動了,河底的水草慢慢纏住他的腳踝,一串串氣泡從他嘴角溢位,漸漸升至水面,最後破裂。
姜似面無表情收起竹篙,放回船中,吩咐老秦道:「走。」
老秦神色幾乎沒有絲毫變化,立刻加快了划船的速度。
很多船隻已經靠過來,卻因為畫舫燒得太厲害無法靠近,只能竭力救助落水的人。
這一切的嘈雜與驚慌都被小小的烏篷船拋在後面,小船向岸邊駛去。
阿蠻完全沒有從自家主子那樣乾淨利落殺人的驚懼中醒過神來,聲音微顫道:「姑,姑娘,剛剛——」
姜似睇了她一眼,淡淡道:「怕什麼?剛剛,我是在救人。」
那樣毫無人性的畜生死去了,不正是在救人麼?
她回眸,只見身後火光沖天,金水河彷彿越發絢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