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天蔽日的墨雲似乎是從城中緩緩移往城郊,翠螺山這邊的天色要比城中遲一些才黑下來。
行宮中正觥籌交錯之際,突然陷入一片黑暗。
舞姬的驚叫聲,杯盞的碰撞聲,還有重物倒地聲,種種聲音在突然不能視物的環境中交織響起,給身處黑暗的人們帶來一陣恐慌。
立在角落裡的御前侍衛悄無聲息上前,把景明帝圍在中間。
哪怕陷入黑暗,這些萬里挑一的侍衛也能瞬間做出保護皇上的本能反應。
至於其他人,當然就自求多福了。
「快掌燈!」不知是誰大聲喊道。
本來就是白日,殿中一扇接一扇大窗,原本並沒掌燈。
一陣窸窸窣窣,終於有一盞燈亮了起來。
眾人終於能勉強看清彼此的臉。
這其中,甄世成臉色凝重,彷彿預感到了什麼。
「皇上,您沒事吧?」無數道關切的聲音響起,掩蓋了其他動靜。
一盞接一盞燈亮起,大殿內恢復了亮堂。
景明帝端坐在原處,擺了擺手:「諸卿放心,朕無事。」
眾臣露出如釋重負的神色。
皇上要是出了事,那大周的天就真的變了,他們這些人百死莫辭。
皇上無事就好,無事就好。
就在眾人鬆了一口氣的時候,一聲驚叫響起。
景明帝皺眉望過去。
康郡王神色驚慌指著地上,聲音顫抖著:「安,安郡王——」
眾人這才留意到離康郡王不遠處的地上躺著一個人,離得近的一眼就看出正是安郡王無疑。
此時安郡王一動不動躺在地上,心口處一個血窟窿,鮮血由身下慢慢向外蔓延,淹沒了落在身側的一柄匕首。
眾人不由譁然。
景明帝坐在遠處,視線又被眾人遮擋,什麼都瞧不見,急問道:「發生了何事?」
眾臣往兩旁讓開,露出裡面情形。
恰在此時,外面驟然黑下來的天空重新亮起來,雖然風雪依舊,殿內卻光線大好。
景明帝眼神好,只瞧了一眼就騰地站起來,揚聲問:「安郡王怎麼了?」
沒等人回答,他又喊道:「甄世成——」
甄世成越眾而出,快步走到安郡王那裡俯下身去,片刻後直起身來,對景明帝道:「回稟皇上,安郡王已經死透了。」
眾臣聽得嘴角直抽。
甄世成這形容太彆扭了,什麼叫死透了?就不能用個委婉點的說辭嗎?
甄世成才不理會別人怎麼想,補充道:「心口中刀,瞬間斃命。微臣檢查了一下匕首刺入的方向,不是自殺。」
眾臣默默翻了個白眼。
安郡王活得好好的,幹嘛自殺啊。
甄世成捋了捋鬍子。
不先入為主判斷是查案者必須具備的能力,這些人懂個屁。
「甄愛卿,你繼續說下去。」景明帝稍稍恢復了冷靜,看都不看別人一眼,只追著甄世成問。
論拍馬屁誰都行,論破案他只信甄世成。
這份信任,甄世成自然能感受得到,壓下心中感動道:「兇手應該就是趁剛剛殿內突然黑下來時動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