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侍郎抱拳:「是下官。」
「太子來此目的為何?」鬱謹再問。
趙侍郎回道:「代表皇上來撫慰災民。」
鬱謹笑了笑,稜角分明的眉顯出幾分冷厲:「剛才太子已經撫慰了城中百姓,回錦鯉鎮休息無可厚非,而趙大人的事務尚未完成。」
「王爺的意思是——」
「自然是與同僚好好商議如何解決城中百姓的安置問題了。」說到這,鬱謹停頓一下,嘴角隱約掛著幾分嘲弄,「還是說對城中百姓置之不理,讓他們留在城裡等死?」
趙侍郎眼皮跳了跳,忙道:「王爺誤會了,這些天下官等人兢兢業業,斷不敢無視百姓生死……」
鬱謹不等趙侍郎說完,便道:「那就好,咱們去議事處。」
不多時議事處聚滿了官吏,當然有一部分官吏陪著太子回了錦鯉鎮,鬱謹也不強求人到齊。
「今日的事,各位大人怎麼看?」
趙侍郎苦惱嘆口氣:「王爺不該破例把幼童帶出城來,此例一開,更難以安撫住那些百姓了。」
大周有資格上朝的京官有個好習慣,只要談到正事,哪怕與皇上意見不合都能噴著唾沫說出來,更何況鬱謹一個沒有實權的王爺。
趙侍郎先開了口,京城來的官員紛紛附和。
那些地方官員則老老實實不吭聲。
賑災的物資是人家拉來的,軍隊是人家調來的,將來在皇上面前稟報情況的也是人家,沒有他們說話的份兒,老實聽著吧。
「趙大人的關注點不對。」鬱謹用手指敲了敲桌子,「本王說的是城中百姓的訴求。他們可以忍耐一日、兩日,難道能一直忍耐下去?今日已經見了血,這只是個開端,如果不作出應對,等到大規模的衝突爆發,難道要把他們全部血腥鎮壓?」
他說著,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個人,冷冷道:「如果是那樣,這不是賑災,而是屠城,諸位良心安在?」
眾人齊齊變了臉色。
人活一張臉,哪怕貪官汙吏也想有個好名聲,何況其中不少官員是願意幹些實事的。特別是地方低階官員,生於斯長於斯,與城中百姓沾親帶故,反而如錢河縣令這樣的外地官員沒有這麼多想法。
在大周,縣級以上地方官員須鄉貫迴避,這也是錢河縣令對城中百姓並無感情的原因。
趙侍郎被說得臉上掛不住,問道:「不知王爺有何應對之策?」
鬱謹毫不客氣,立刻道:「在城中,我提議再劃出一個區域,稱之為過渡區。」
「過渡區?」
「不錯,現在只有東西二區,非此即彼,倘若東區有潛伏疫病的人直接進去西區,就會造成嚴重後果。若在東西二區之間設一過渡區,從東區進入西區者需在此區隔離兩三日,減低患病者進入西區的可能……」
眾人不由點頭。
燕王這個提議不錯,這樣確實可以降低風險。
趙侍郎摸摸鬍子表示贊同,道:「即便如此,亦打消不了西區百姓想要出城的念頭。」
鬱謹笑笑:「為何要打消?堵不如疏,何不給那些百姓一個希望呢?只要有希望,哪怕留在城裡的人也會耐心等待。」
人活著就得有希望。
沒人教過他什麼大道理,但他十分清楚人在絕境中最需要什麼。
不是眼前的一碗稀粥,幾兩撫卹銀,而是能活下去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