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安抿嘴一笑,站起來開門。程樂樂拎著兩串葡萄過來了。
陳奶奶早已經不在這裡留宿了,家裡就剩他一人。程樂樂一進來,見餐桌上攤著的草稿紙,有點為難。
「你學習呢?」程樂樂剛脫鞋,依依不捨地又往腳上套:「那我要不,要不,就先走吧?」
陳安「嗯」了一聲,坐回餐椅,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書,餘光裡瞧著程樂樂勾那隻鞋勾了得有五分鐘。
陳安想,這功夫,蜈蚣都穿好鞋了吧。
程樂樂委屈地癟癟嘴,最後還是懂事地朝門外邁出了一條腿。
「回來吧。」陳安懶懶地喚了一句。
程樂樂立馬跟小狗似的,倏地衝了進來:「對嘛,別一天到晚看書,對眼睛不好,勞逸結合,適當放鬆放鬆,休息一下。」
說著把葡萄向對面的人肉去皮機推過去了。
陳安洗了洗手,從廚房取出兩碟子和一疊溼紙巾,問:「你作業呢?」
「還沒做。」
「在樓下幹嘛?」
「陪我媽看一個臺灣偶像劇,我媽一直在哭,我得負責抽紙巾。」
陳安頷首。乾媽是個戲曲演員,情感充沛,容易代入角色。他剝了一顆放碟子上:「講什麼的?」
「灰姑娘和王子的故事。兩人學生時代相愛,被王子他媽拆散了。灰姑娘懷著王子的骨肉忍痛離開,多少年後再一次遇上了王子。王子一直誤以為帶著孩子的灰姑娘見異思遷虛偽放蕩什麼的,就百般凌辱她。灰姑娘痛不欲生,卻在王子麵前隱忍不發。」程樂樂嚥下葡萄,做了個催陳安快點剝的手勢,「現在演到這裡了,後面我也不知道會怎麼樣。反正特苦逼。這個灰姑娘是中華鱉精,凡事都不說,就所有的苦讓我一個人來扛的做派,看得我火大,但我媽說,這是偉大的犧牲,這是愛情的力量。小哥,你覺得呢?」
程樂樂喋喋不休地吐槽著,陳安聽罷點評道:「我覺得,這個故事告訴我們,早戀有害。」
「啊?」程樂樂沒想到小哥角度這麼劍走偏鋒。「怎麼看出來的?」
「當初灰姑娘要是不和王子早戀愛,而是選擇好好提升自我,與王子並肩進步,一起成長到足夠抗衡外部力量,那時婆婆嫌棄有什麼用,孩子想生幾個就生幾個,資本掌握在自己手裡,一切都是自由的。但是他們沒有這麼做。他們選擇了早戀,早戀讓人衝動,而衝動是魔鬼。」
程樂樂聽得目瞪口呆:「小哥,原來你和老紀關係那麼好,不是因為你是大明星,合著你倆本質上是一類人啊。」
陳安不理,問:「你聽進去了沒有?」
程樂樂說:「我聽進去了,衝動是魔鬼。我昨天不該穿成那樣闖去找你的。」
陳安想這什麼神級理解水平:「我不是那個意思。」
頭頂橙色的餐廳燈光打在程樂樂的臉上,照得她的眉眼格外張揚:「但我昨天也不是一時衝動,我蓄謀了好幾天,從設計款式到找靠譜店家,我都有好好把關。要是犯罪的話,這算有預謀的,不算激情犯罪。」
陳安的心就像一朵泡發的胖大海,滿脹著,連五臟六腑都被塞滿了幸福的味道。他偷偷悶笑了一聲:「嗯,知道了,你步步為營的,也挺顯你智商和勇氣的。」
程樂樂被陳安誇得美不滋兒的,葡萄吃得更帶勁了。
四下寂靜無聲,陳安可能是被偶像劇的劇情洗了腦,突然想以後要是求婚的話,把婚戒藏在哪裡比較浪漫。他本人並不擅長製造驚喜,但顯然程樂樂是這樣的人,他怎麼著也得旗鼓相當一下。他想象力枯竭,想要不把婚戒嵌在葡萄肉裡好了,電影裡不是老演女人吃蛋糕吃出鑽戒時欣喜若狂的場景麼?等他掃見對面那個人葡萄一嘬一個,嚼都不嚼,往肚子裡咽的狼狽相,隨即放棄了這種做法。
總不能回頭去馬桶裡找鑽戒。
本來這天晚上,他想借機給程樂樂吹吹「早戀有害」的風的,但被程樂樂成功帶偏了。被幸福籠罩的陳安失去了危機意識,覺著事情沒有全梓榮描繪的那麼嚴峻,想著以後再說,便由著程樂樂叨叨別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