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深山之上,清泉叮咚作響,泉水明澈,依稀可以看見水下嬉戲的彩魚。他也是被這小丫頭的眼淚弄得有些頭疼,才會破天荒的安撫起對方來。
見小丫頭愣愣看著自己,傅雲夕起身離開,不一會兒,帶著一個釣竿回來。自小嬌身慣養的小少爺,也第一次為了一個小女娃,坐在泉邊垂釣。見他這般,那小丫頭大概是覺得有趣,竟然也不掉眼淚了,乖乖坐在他的身邊,盯著水裡的浮漂。
「神仙,那你為什麼要哭呢?」傅雲夕正是心不在焉時,聽到身邊的小丫頭開口問。
他一愣:「我未曾哭泣。」
「你的眼睛沒有哭。」她指了指傅雲夕的胸口:「這裡在哭。」
傅雲夕一怔,盯著面前的小姑娘半晌沒有說話。她竟然,看出了他的脆弱。
可是傅雲夕只是淡淡道:「我並沒有。」小丫頭見他面色冷淡,有些害怕的縮了縮身子:「這裡在哭,比眼睛在哭更難過。孃親說,這裡哭的人,都很可憐。」
他沒說話,唇邊浮起一絲冷笑。
「神仙,你以後還會到這裡來釣魚嗎?」她問。
少年神色漠然:「未必,我明日便出征打仗,或許無法活著回來,與你這一面,也算是有緣。」他將自己的生死看的淡然,甚至於想,要是死在戰場上就好了,再也不回來。
小丫頭看著他,不太明白他話裡的意思:「你以後不會來了嗎?」
少年瞥了她一眼:「沒錯,所以這一尾彩魚,就當臨別前留給你的紀念。」
可是到底,那個小丫頭還是未曾見到他釣起彩魚的時候。
沒過多久便來了兩個神色焦急的丫鬟,一邊叫著自己身邊丫頭「小姐」一邊警惕的盯著他。那丫頭被兩個丫鬟帶走時還衝他沒心沒肺的揮了揮手:「神仙,以後再見!」
以後?哪裡還有以後,此次一別,生死未卜,或許來生再見,或許永不相見。他垂下頭,手腕用力向上一提,一條泛著藍色磷光的美麗彩魚破水而出,在空中閃著美麗的光暈。
這尾魚,沒送出去呢。
他笑了笑,從魚鉤上將那尾魚取下,重新放進水裡,藍色的彩魚尾巴一甩,激起一串水花,很快便沒入了水中不見蹤跡。
「若是有命回來,再來看你。」他向著水中輕聲道,再看了一看那小丫頭消失的小路,記憶裡的那張臉,不過片刻,竟然模糊了。
也罷,當時她鼻涕眼淚毫無形象,傅雲夕也沒有太注意她的容貌。只記得那一雙剛被淚水洗滌過的眸子,極清澈,似乎世間的一切映在她眼裡,都是褻瀆。
第二日,傅雲夕便隨大軍出征,少年高坐大馬之上,仰起頭看著遠處碧色的萬里長空,神色深沉無比。
之後的戰場,兵戎相見,刀山火海,少年在短短幾年裡迅速成長,漠然,冷清,深沉,淡定。他已從孤傲少年蛻變成俊美青年,千軍萬馬當前亦不動聲色,風華無雙,已然成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