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之後,劉芒又開始坐立不穩了。拉著同父異母姐姐劉黛兒的小手,嗲聲嗲氣道:「姐姐,姐姐。爹地都睡好久了,怎麼還不醒?在苗苗班裡,好多小朋友的爹地,都會來接他們的。可是,爹地從來沒有來接過我。」
「不要吵,爹地他肯定是很累了,才會睡這麼久的。」黛兒作出了噓的一聲,示意弟弟聲音輕點。
「嗚嗚。」原本就一直在強忍著,沒有落淚的蘇靜嫻,聽到了兩個小孩的話,終於忍不住哭了起來。撲到了劉青身邊,抓住他的手搖晃的哭聲道:「劉青,你快醒醒啊。你沒聽到你孩子說的話嗎?劉青~求求你了,快點醒過來吧。」
「小嫻,小嫻你不要這樣。」俞曼珊也是落著眼淚,拉著她安撫:「你身體不好,不能這樣。」
「算了算了。」臉色極其陰霾的茱莉,暴身而起,抽出了她一直隨身攜帶的銀色手槍。咔嚓一聲,將子彈上了膛,一臉陰沉決絕道:「既然都已經三年了,他還沒有醒過來。大家該做的努力都做過了。我想,劉青他英雄一世,肯定也不想自己像個活死人一樣過完這一生。不如,我送他早點解脫。」
「茱莉,你瘋了。」董欣菲急忙擋到了她前面,花容失色的張開雙臂呼聲道:「只要他沒死,就有醒過來的機會。你要是殺了他,一切都完了。」
「完了就完了,反正我也受夠這種曰子了。」茱莉撥開董欣菲,將銀槍抵住了劉青的腦袋,沉聲道:「我數三下,如果他還不醒來的話,我就殺了他。然後,我會去地獄陪他。我的女兒,就拜託各位照顧了。我相信你們不會虧待她的。」
「茱莉,你先冷靜一點。」慕晚晴也是冷著臉站了起來,正色道:「不管他是不是活死人,你也沒有權利剝奪他的生命。」
「晚晴,你不懂的。」茱莉冷聲道:「我相信即便是劉青自己,在這種情況下,他也情願去死。」
「你這個壞女人,欺負我爸爸。」劉芒揮舞著小拳頭,捶著茱莉的大腿。
其餘女人們,也是紛紛驚駭的上前拉住發飆的茱莉,用各種各樣言語勸說著。並對在場另外一個,唯一有實力能制止茱莉的傅君蝶說著話。試圖讓她去阻止茱莉的瘋狂。
「夠了,不要再鬧了。」傅君蝶猛然站起身來,臉色有些難看道:「其實,茱莉說得未嘗沒有道理。大家都知道的,其實,劉青是一個內心驕傲到極致的男人。就算是換做我,如果知道自己像個活死人一樣躺了三年,只能輸營養液和喂點流質。我也情願去死。這對他來講,未嘗不是一件受折磨的事情。我還有兒子要照顧,不會陪他去死。但是,我在這裡立誓。這輩子,除了劉青外,不會再有第二個男人。」
「哇,媽媽。」劉芒又哭了起來,抱著傅君蝶的大腿:「我不要爸爸死,我要爸爸醒過來。」
饒是以傅君蝶這麼堅強的女人,眼淚都忍不住一滴一滴的落下來。蹲下身子,輕輕撫摸著兒子的臉:「乖,寶寶。你爸爸這樣活著,也是一種折磨。他這種驕傲了一生的男人,絕對不應該窩囊著躺在床上一輩子。」
「不要,我要爸爸。」劉芒轉過去,艱難的爬上了沙發,抱著劉青的腦袋,不斷的搖晃著,拼命叫道:「爸爸,爸爸。你快點醒過來吧,不要再睡覺了。」
「大叔~」蕭眉也是流著眼淚猛撲了上去,狠狠的一口咬在了他肩膀上,嗚嗚而口齒不清道:「大叔~你快點醒過來吧。」
「爹地,爹地。」劉黛兒也是抱著劉青的大腿,哭聲連連道:「黛兒好想爹地啊,好想爹地把黛兒扛在肩膀上出去散步。」
「劉青,如果你還有點意識的話,快點醒來吧。」俞曼珊嘶聲裂肺的喊著:「你難道就這麼忍心,把我們丟下不管,直管自己休息嗎?」
「哥~如果我哥哥在地下有知,絕對不希望你變成這樣。」婷婷,也是湊到一邊哭喊著,叫著:「哥,不要這樣。」
「劉青,醒來吧。」慕晚晴,咬著嘴唇,呢喃著:「我這樣,過得好辛苦,劉青。大家都很辛苦~」
「劉青,你還記得嗎,那時候,你無論做什麼事情,都要做到最好,最強。你是個從來不會肯服輸的男人。」班長卓穎,也是哭喊道:「難道,你都忘記了嗎?忘記了你從來不會認輸的嗎?劉青,你能戰勝別人,為什麼就戰勝不了自己呢?」
「劉青,你說過的,你會好好保護我一輩子的。」蘇靜嫻也是哭著說道:「不會再讓我傷心,不會再讓我難過的,劉青。」
董欣菲再也忍不住,也是哭著嘶喊道:「劉青,你忘記了?在銀行頂樓,你是那麼的囂張不可一世。你在茂遠大廈,是怎麼嚇破敵人膽的?劉青,你忘記了,這麼多年來,你是怎麼在戰場上創造輝煌的?重新站起來吧,劉青。」
「劉青,請你再堅持一下,我相信你,一定會醒來的。」雲瑾蘭喃喃自語,彷彿只有自己能聽到。
「泰格,你是我見過的,心靈最堅強的人。」安娜叫喊著:「我知道的,你一定會戰勝自己的。」
「劉青,我們的兒子叫劉芒,我聽你的話,沒有幫他重新娶名字。」傅君蝶,似乎也受到了氣氛的感染,用力呼喝的喊著:「如果不敢不醒來,我明天就去把他的名字改了,連姓也改掉。我就要氣你,氣你。」
「泰格,你難道忘記了?」茱莉的手槍,不知道什麼時候掉落到了地上。一代女梟雄,終於撕破了她虛偽的面具,哭聲不絕道:「忘記你那時候對我說過的話了?你說過,你會愛我一生的。你這個騙子,虛偽的騙子。」
「劉青。」愛麗絲眼淚在臉頰上流淌著,貝齒幾乎要把嘴唇都咬破了:「劉青,你要是再不醒來,我就陪你一起下地獄。」
……
一聲聲的嘶喊,整個大廳裡,充斥著一片悲涼慟哭聲,彷彿刺破了天空,刺破了蒼穹。任何一個人,如果走進來,恐怕會立即被這種哀傷到了極致的氣氛催得落淚。
劉青那原本從來不會動的手指頭,卻是一點一點,慢慢翹動。只是,沒有人發現這一點,因為,他是動的那麼微弱。那群女孩兒的哭聲,越來越響。漸漸地,劉青的右手,如痙攣般顫抖了起來。
「劉青,劉青他動了。」蘇靜嫻忽而捂著嘴,不敢置信的盯著劉青的手。她的哭聲,也是在瞬間停滯住。
她的話,雖說在這如海濤波浪的環境裡,顯得是那麼微弱。但卻像是丟下了一顆炸彈,轟然爆炸了起來,劉青,動。這兩個詞結合在一起,也著實太敏感了些。一時間,鴉雀無聲。靜得,只有每個人壓抑著的呼吸聲。紛紛緊張而恐慌不安的順著蘇靜嫻的手指,望向了他的手。
然而,幾乎要讓人絕望的是,他的手。仍舊安安靜靜的側在大腿旁,沒有任何動彈的模樣。
「真的,我剛才真的見到他動了。」蘇靜嫻焦急的哭道。
「小嫻。」俞曼珊紅著眼,輕輕攬住了她肩頭,柔聲道:「別這樣,你這樣,我們更加難受。」
「不,我可以確定我不是在臆想。劉青,他是真的動了。」蘇靜嫻掙脫了她,神情激動的哭喊道:「劉青,我知道你已經醒了。求求你,再動,再動一下好嗎?劉青~」
不知道是不是劉青真的已經產生了微弱朦朧的意識,漸漸地,中指輕輕又是翹動了兩下。這一次,幾乎是所有人,都看到了他手指頭的動作。一時間,每一個人神情都異樣激動了起來。三年了,三年他都沒有動過半點。雖然,只是手指頭的微弱動彈,卻是表明了,他在好轉,也許,這就是一個醒來的跡象。
「我們再哭,使勁的哭。」董欣菲喜極而泣,不斷的擦著眼淚喊道:「他,一定是聽到我們的哭聲了。我就知道,他一定捨不得我們這些人的。」說罷,便又帶頭哭喊了起來,哭得是那麼的拼命,絲毫不顧及形象與是否會撕傷自己的嗓子。
其餘一個個,在略一愣神後。也是跟著哭喊著,嘶聲裂肺的哭著。從來沒有這一刻,讓她們感受到了希望。而劉青似乎也是挺爭氣,手指頭動的越來越頻繁,到最後,右手竟然緊緊的握在了一起。
「咯,呵。」劉青的喉嚨間,彷彿在湧動著,發出了一聲一聲,低沉的重呼吸聲。眼皮子很神奇的,微微顫悸著,似乎很艱難的,在睜開。
「晚,晚晴。」劉青的眼睛,還沒有睜開。說話的聲音,似乎這一生中都沒有這麼微弱過。但是聽到所有人的耳朵裡,卻彷彿驚雷一般的震撼。一個個捂住嘴,不想讓自己哭出聲來。
唯有慕晚晴,才腳步踉蹌的,慢慢走到劉青身邊,蹲下身子。強忍著淚水,輕輕握住了他的手:「劉青,我在這呢。」
「謝~謝謝。」劉青呼吸很急促,彷彿說話是一件十分吃力的事情一般,胸口,不斷的起伏著。聲音用力卻又很微弱道:「你,你的排骨湯,很好喝。真的,很好喝。」
慕晚晴的心,一下子劇烈顫動了起來。幾乎哭得乾涸了的眼淚,又是忍不住洶湧而出,不斷的擦著,拼命的握住了劉青的手。痴痴地,凝視著他的臉龐。三年了,慕晚晴這三年來,不知道和劉青說過多少話了。卻是,第一次聽到他和自己說話。
「今,今天還有嗎?」劉青低聲顫道。
「有,有,在廚房裡熬著呢。」慕晚晴慌慌張張的站起身來,跑去廚房舀了一碗冬瓜排骨湯出來,小心翼翼的,像平常每天一般,用勺子舀著。一點點,一點點的往他嘴裡喂去。很顯然,今天比平常好了無數倍。至少,劉青今天好像已經恢復了意識,又會稍微動一下了。能配合著她,嘴唇微微動著。
一口一口,滋味濃郁的湯喝下去。慕晚晴喂得一絲不苟,而劉青,卻是喝的認真。不知不覺,饒是劉青那鐵一般的漢子的臉上,也是淌下了兩行淚水。
……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