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降龍》小說信息

33(第1頁,共2頁)

字體:

丫丫答道:「能喝,他剛喝剩下的,我正想潑了它沏杯新茶——」

沒等她把話說完,露生舉杯一飲而盡,然後扭頭啐出了一枚茶葉梗。把茶杯交還給了丫丫,他向龍相質問道:「怎麼說打就打上了?」

龍相從布鞋裡抽出一隻赤腳,扶著門框向上一蜷腿,伸手撓了撓腳背上的蚊子包,「要的就是個出其不意!要是全天下都知道我要開打了,我還打個屁!」

露生看了他這個德行,再看看端著大茶杯的丫丫,忽然很想把這二位扯著胳膊全揍一頓,「那你把丫丫帶過來幹什麼?她是能打仗還是能參謀?你讓她過來又聽槍又聽炮的,她不害怕嗎?」

龍相很不服氣,梗著脖子答道:「她是我太太,我上哪兒她就得跟到哪兒!再說我吉人自有天相,開槍開炮也離我遠著呢,震不到她,她怕什麼?」

露生斜了一眼,發現丫丫已經悄悄地溜進屋子裡去了。這也像是一種心有靈犀,在龍相不聽話鬧脾氣的時候,素來都是露生掩護,丫丫撤退。丫丫一跑,露生沒了後顧之憂,是戰是降就都可以了。

「你給我進去!看你這個德行,有一點統帥的樣子嗎?」

「我他媽的熱!」

「熱就全脫了吧!光著屁股多涼快!」

龍相的聲音立時提高了許多,「脫就脫!」

十秒鐘後,房內的露生大吼一聲:「你給我穿上!我倆欣賞不了你這人體美!」

又過了十秒鐘,露生再次開了口:「怎麼還全穿上了?」

龍相坐在椅子上,身上軍衣軍褲俱全,兩隻赤腳踩在布鞋鞋面上,他端著大茶杯吸吸溜溜地喝熱茶,丫丫蹲在一旁,扳著他的腳丫子給他穿襪子。因為龍相一直不吭聲,所以丫丫替他作了回答,「一會兒他還要走呢,要去前線督戰。」

「你去嗎?」

「我不去,他天亮就回來。」

露生雙手叉腰站在屋子中央,一時間只覺得自己分身乏術。既想跟著龍相走一趟,又不放心把丫丫獨自留在這裡。回頭看了那二人一眼,他見丫丫給龍相穿好了襪子,起身走到屋角去拎馬靴;而龍相趿拉著布鞋站起身,卻是徑自推門走了出去。舉目向遠方眺望了片刻,他忽然扭過臉對房內的露生說道:「火燒雲。」

露生也邁步走了出去,看到了半邊赤紅熱烈的天空。

龍相這時說了話,「露生,住在那邊的人抬頭往上看,是不是整片天都是紅的?」

露生笑了一下,「沒常識,我們看它紅是因為——」

這話沒說完,因為丫丫拎著馬靴走了出來,小心翼翼地向龍相說道:「我上午還把它擦了一遍,現在又是這麼灰撲撲的了。你先對付著穿吧,等到明天回來了,我再給它打一層油。」

露生聽了這話,感覺這實在不像是一位司令太太的行為。丫丫簡直成了龍相的使喚丫頭兼勤務兵。可是未等他思忖著代替丫丫做出抗議,空中忽然傳來了一陣銳響。他正要抬頭覓聲張望,一枚炮彈已經從七千尺的高空中落下,讓軍部房屋在火光巨響之中瞬間分崩離析。

站在門口的丫丫一聲沒吭,直接被氣浪拋到了院子裡。一塊碎磚狠狠擦過了露生的頭皮,而龍相抱著腦袋向下一撲,匍匐著爬向了丫丫,又對著露生拼命大喊:「趴下!快趴下!」

露生沒感覺到疼,單是覺出有液體正在順著自己的太陽穴往下流。在硝煙之中睜大了眼睛,他咬緊牙關、氣運丹田,一手抓住了丫丫的胳膊,一手揪住了龍相的衣領,然後力大無窮地轉身便往校門外跑——炮彈炸得太精準了,分明就是直奔著目標來的,不趕緊跑是要坐以待斃嗎?

他跑,軍部內外的軍官士兵之中凡是還活著的,也都開始跑。眾人一迭聲地高呼「保護司令」,可是竟然誰都追不上司令。司令家那位白少爺頂著滿頭滿臉的鮮血,像拖死狗似的拖著司令伉儷,一路飛似的順著大街狂奔!

這個時候,第二枚炮彈帶著尖嘯破空而來,準確無誤地爆炸在了軍部院子裡。然後是第三枚第四枚炮彈接連而至,把軍部所在的整條小街都炸了個底朝天。

露生一邊跑一邊左右亂看,想要找個掩體暫時安身。平常百姓的房屋絕對是不安全了,他索性往鎮子外面的荒涼地方逃。一手忽然輕鬆了一點,他轉過臉一看,發現是丫丫掙扎著跟上了自己的步伐。而自己握著她那臂膀的手一路向下滑,兩個人變成了手拉手。領著丫丫、拖著龍相,他忽然做了個急轉彎,直奔了前方樹林中的一堵土崖。

氣喘吁吁地背靠著土崖坐下了,他發現不遠處的爆炸還在繼續。零零落落計程車兵和百姓倉皇地四散奔逃,也有幾名軍官模樣的青年追著自己跑了過來。別人他是顧不得了,他只能管自己手裡的這兩個人。在又一聲大爆炸中,他把龍相和丫丫往懷裡一摟,隨即深深地彎下腰,用胸膛把他二人的頭臉全蓋了住。丫丫穿著夏日的單衣,露在外面的腕子、腳踝全被磚石草木劃傷了;龍相則是另一種的悽慘——他沒穿鞋,襪底磨破了,鮮血已經染紅了他的白襪子。

胸膛和手臂蓋住了他們,露生又下意識地伸出手,一隻手去捂丫丫傷痕縱橫的腳踝,一隻手去握龍相破皮流血的腳趾頭。這一刻他真是慶幸自己的高大,否則的話,怎麼能憑一人之力,同時護住他們兩個?

龍相強行從露生的懷抱中掙脫了出來,抬頭去看露生的臉。露生見他眼睜睜地瞪著自己,像受了驚似的,就告訴他:「我沒事,是皮肉傷。」

龍相望著露生,卻是冷不丁地笑了一下,「這回我一定成功。」

露生「嗯?」了一聲,沒聽懂他的意思。於是他進一步地解釋道:「上次你跑到前線找我,我就成功了;這次你又來了前線找我,我肯定還會成功。」

露生聽了他這一番理論,懶得反駁,只問:「腳疼不疼?」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