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錦絮嬌滴滴的對著丞相撒嬌,「爹,你看她,竟對我這樣無理。」
趙丞相看了她一眼,「絮兒,明明是你無理在先。你現在好歹是初家的少奶奶,這驕縱的性子怎麼一點也沒改。」然後他轉向夫人,「初夫人,老夫教女無法,這樣一個丫頭,怕是給您添了不少麻煩。」
我早聽說丞相是個圓滑機巧之人,如此看來,做事的確有度,雖然這教訓半真半假,倒也是把趙錦絮壓住了,也給足了他自己面子。
初夫人趕緊笑著回應,「錦絮呀,在家裡是千金小姐,我們初府比不上丞相府,定是我們委屈了她,才會跟您撒嬌呢。」
趙錦絮見他們如此說,也不敢太過分,撅了一下嘴,我覺得她鮮豔的描唇都要蹭到鼻子上了,「那也不能讓這樣一個女人嫁給我哥啊,你看她,一個女孩子,這幅裝扮,成何體統。」
我當然知道自己不成體統,心道我自己又不瞎,用你說啊。
倒是趙丞相看看我,竟笑了,說道,「錦宸總對我說這姑娘如何如何的與眾不同,我還不太相信,今日一見,果然和一般的女子不一樣。」
我咬牙切齒的看向趙錦宸,他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我心道趙錦宸你都對你爹說了些什麼啊,我都這樣了他竟然還誇我與眾不同,我當然與眾不同了,你爹要是見我吃飯的樣子就更能知道我又多麼與眾不同。
我堆著假笑看著丞相,「丞相大人,小女子身世低微,命小福薄,舉止粗鄙,怕是配不上趙公子。」
「唉~剛才初夫人不是說了嘛,你就算是她的孩子,那怎麼能算是身份低微呢?再說,你跟在初澈身邊八年了,他是什麼樣的學問我們都知道,你要是粗鄙,那不是砸了你師父的名聲嗎?」
我剛想辯解,他又說,「就算你真的粗鄙蠢笨,只要我兒子喜歡你,老夫也願意讓你進門。」
我聽得啞口無言,這位趙丞相對自己的獨子真的是寵愛到極致了,連我這幅德行他都能忍。難怪趙錦宸會如此恣意妄為,想說什麼,想做什麼從來都不拘束。
我突然覺得在這樣的寵愛之下趙錦宸能有現在這幅才學武藝和品行,已經很了不起了。換做是我,估計會被寵成一個好吃懶做不學無術的死胖子。
我正不知如何應付,一個清冷的聲音響起來,「丞相,易落不能與貴公子成婚。」
那聲音不大,卻清冽沁耳,好像不是從身邊發出來,而是從雲端飄下來的。屋子裡的私語聲都停住了,看著說話之人。
我看見師父站起來,不急不緩的向我走過來,他清瘦高大的身影一點點靠近我,臉上不帶什麼表情,卻莫名其妙的讓我很安心。
他站在我身邊,對丞相輕輕點點頭,我看見夫人露出了笑容。
丞相皺了皺眉,「哦?賢侄此話何意?」
「易落是我的徒兒,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既孤苦無依,那便是我來做主。」他抬眼看著丞相,眼神淡漠,「我不同意。」
他的態度寡淡如常,就如同平日裡與我講道問學般淡然,卻每個字都有讓人必須臣服的力量。
我難得見他說這麼長的一句話,竟然很不合時宜的想笑,可能是他在我身邊,我便不再害怕了,恢復了平常沒大沒小的樣子。
他覺出我想笑,突然伸手把我拉的與他近一些,我沒有防備,向前一個趔趄,腦門撞上他的肩膀,一把清冷的骨頭撞得我生疼,我剛想露出的笑容立刻就消失了。
丞相看著他,眉頭沒有舒展,「賢侄,男未婚女未嫁,你這做師父的也沒有理由阻攔一樁姻緣吧。」
師父淡淡的看著他,「我不同意。」
這樣乾脆的拒絕,身為丞相,多少有些下不來臺,初夫人趕緊打圓場,「丞相,落兒跟在初澈身邊多年了,可能突然想到她要嫁出去,有點捨不得呢。這個孩子就是不會說話,他沒有別的意思……」
「初澈,你什麼意思?」
我突然聽到趙錦宸的聲音,回頭一看,果然他也站起來了,我覺得這裡的殺氣怎麼越來越重了,心想著要不要躲一躲,師父可是殺人不眨眼的,萬一誤傷了我就不合適了。
我偷偷向後退了一步,沒想到一把被師父抓住。
我無奈,回頭想先找個退路,卻正對上安子亦的眼睛。
他在初家向來是出入自如的,跟帶了御賜金牌一樣,此時他正靠在眾人身後的一根柱子上,一臉壞笑的看著我,我悄悄對他使了個眼色,想問他怎麼辦,他笑笑,張大嘴無聲的對我說了幾個字,我讀懂了,他說的是:「有你師父呢。」
我稍稍安了心,看著趙錦宸走到我們面前,他的身量和師父差不多,氣場卻矮了半截。
他盯著師父的眼睛,師父淡淡的看著他,就像在看桌子椅子花鳥魚蟲般的平靜。
這樣一來趙錦宸劍拔弩張的架勢就有些奇怪,我覺得他的眼睛快要瞪出血了,特別想去勸勸他,哥們,有話好說,別打架,你打不過他的。
不過看他一臉憤怒的樣子,好像我去勸也不合適。
我把自己稍稍向師父的身後縮了半截,露出一隻眼睛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