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來,我看著她使勁渾身解數,就是想在師父面前能有一點點位置,然而師父這樣的人,若是不在乎,那便是真的不在乎。
我不知道趙錦絮為什麼會嫁給初清大哥,或許是年紀到了,等不到她愛的人,便尋了一個門當戶對的人家,或許是初清大哥真的很喜歡她,又或許,她只是政治聯姻的犧牲品。
從前看初清大哥對她疼愛有加,我以為她的日子過的還好,不想她心裡卻依然不能忘記師父。
不提倫理綱常,不論人心叵測,這個女子,有的時候複雜的讓人咬牙切齒,卻又單純的讓人心疼。我想,換做我,愛一個人八年卻得不到任何回應,可能我是做不到的,也許,是因為我還沒有深深的愛過吧。
我看著師父清濯的身影,突然感覺心裡有說不出的難過,所謂女子,在感情面前,都是如此的卑微嗎?
師父依然沒有任何回答,趙錦絮有些受不了了,我看見她的眼眶紅紅的,「初澈,我願意這樣幫你,我只想聽你說一聲謝謝,就這麼難嗎?」
「大嫂請回吧。」師父終於開口了,果然不出意外,還是拒絕。
趙錦絮的眼淚刷的流下來,我想悄悄的躲出去,畢竟我在這裡,趙錦絮是很不舒服的。
這次師父沒有攔著我,可能也是想為這位大小姐留幾分臉面,畢竟一個嬌生慣養從不向人低頭的女子,在他面前花容失色,他就算沒有憐惜,也會有一分尊重。
我在院中站著,看著秋落的葉,它們在空中蹁躚起舞,美得像初夏的花一般。
有時候我想,若是有一日,夏花與殘葉可以相遇,那該是多美的樣子。
過了一會兒,趙錦絮從屋中出來,我從來沒見過她臉上有那樣的表情,悽悽慘慘,悲悲切切,傷涼的不得了。
我知道師父一定又說了很傷人心的話,但是對於趙錦絮這樣的存在,狠一些可能並不是壞事。
我回到屋中,「師父,丞相他……會難為你嗎?」
他輕啟薄唇,「會。」
「那……」我不知道如何是好,看著他清瘦的身子,擔心的不得了。
「沒事。」他的眼神依舊平和淡定,看不出絲毫波瀾,讓人沒有理由的相信他。
可是我依然很擔心,他能做到,不代表不會付出代價,丞相大人不是趙錦宸那種可以隨隨便便就可以打發的傢伙。
他轉過身面對著我,輕輕的笑了一下,我彷彿看見了比夏花秋葉更美好的場面,那笑容讓我無比的安心。
他摸摸我的頭,「落兒只要保護好自己。」
我用力的點點頭,我現在只想聽他的話,讓他安心,他真是太累了。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師父,你該吃藥了。」
他漂亮的笑容立刻就收了起來,我甚至覺得他在撅嘴,樣子十分有趣,剛才那些高傲冷漠、淡然出塵和讓人安心的笑一下子都被一碗藥打敗了。
我忍著不笑,跑出去給他端藥。
三天之後,啟彥來看望師父,帶了些東西給我,都是初淺精心備下的。
我卻沒有心情歡喜。師父的身體好了一些,但是最近總是與初清大哥推演籌謀著什麼,我恍惚聽著他們言談中有「趙燁」二字,那是丞相大人的名字,我聽著,心裡有些緊張。
我隱約知道,皇上年紀大了,皇子們奪位是大勢之趨,啟彥隱忍而機敏,又野心勃勃,定是會搏上一搏,二皇子惠王娶了趙錦琳,趙丞相就是他的心腹之臣,是啟彥必須除掉的阻礙,師父與趙錦宸結下了樑子,定是和趙丞相也水火不容。
只是我不知道為什麼初清大哥也會提到趙丞相,那可是他的岳父,難道他也會對自己的岳父不利嗎,若真如此,那趙錦絮,又該如何是好?
六皇子來的時候師父正在屋中,我不好進去,只知道他們談了很久,啟彥走了之後,師父看上去很疲憊。
我看著心疼,不由得上前去扶他,他看看我,沒有拒絕。
我扶他到床邊坐下,他笑著對我說:「今天這麼累了,可不可以不吃藥了?」
那模樣竟是可憐兮兮的,我看著那張楚楚憐人的臉,心都軟了,真想說,不吃藥就不吃吧,美人,你說什麼我都答應你。
回過神來,暗罵自己沒出息,還是轉身去端藥了。
他慢慢的喝下去,表情像個受委屈的孩子。
他把藥碗遞到我手上的時候,突然對我說:「落兒,若有一天,師父想帶你離開這裡。」
我接藥碗的手抖了一下,他看著我,難得的露出了一絲認真,看得我臉微微的熱起來。「師父要去哪?」
「不知道……」
我「哦」了一聲,不知怎麼接下去,卻聽他說,「落兒在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