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著他難得露出的一絲惆悵,也覺得難過,雖然我希望還能見到安大哥,可是他若是不能離開京城,不知道何時才能與箬茜堂堂正正的在一起。還有箬茜,明日他們私奔之事若是敗露,不知道又會有多少人指責她這個風塵女子引誘教壞了安家公子。
「那他們……」
他看了看窗外,低低的聲音說:「萬般皆有命。」
轉天,我一直心裡忐忑著,師父不在,我去了初淺的挽韻閣,打發小七去安府門口守著,一個人呆在初淺的小樓上,外面有一點風吹草動我都會探出頭去看,生怕錯過了什麼,然而一直沒有安子亦的訊息,小七也一直沒回來。
我暗暗安慰自己,這個時候沒有訊息就是最好的訊息,說明安子亦和箬茜逃得極隱秘,沒有人發現他們已經走了,是的,一定是這樣的。
夕陽沉落之時,小七氣喘吁吁的跑回來了,趴在門縫外東張西望了半天才進來,像密探傳信一樣,然後悄悄的對我說:「落兒姐姐,成了,你放心吧。」
我的一顆心終於落了地,剛要笑著問他要什麼打賞,這小子又開口道:「天寒地凍的,安神醫這麼晚才回來,害得我等了一整天……」
我一聽,猛的站起身,問:「你說什麼?你不是說成了嗎?怎麼又回來了?」
可能是我的動作太突然,他正倚在我坐的椅子靠背上喘氣,我一起身他猝不及防就摔在地上。
他也被我的樣子嚇了一跳,爬起來揉著屁股一臉委屈道:「姐你幹嘛啊……」
我也管不了那麼多了,抓著他的領子問:「你說安子亦回來了?」
他已經比我高出了半個頭了,被我一扯,彎下腰來看著我,手上還在揉屁股,姿勢頗有些奇怪。
他眨巴著眼睛,一臉無辜的看著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結結巴巴的說:「對……就……剛才,安大夫就回來了啊……」
「你看清楚了嗎?」
我有點衝動,聲音也大了些,小七可能覺得奇怪,反倒不敢回答了,猶猶豫豫的說:「是……安子亦安大夫沒錯啊,他那麼帥,騎在馬上一眼就認出來了……不過我見他好像不太高興的樣子,一直冷著臉……」
我的心徹底涼了,看來師父這個能掐會算的手藝真不是吹的,應該馬上就可以立個牌子做生意了。
我鬆了手,順手推了小七一把,「臭小子,人回來了你還說成了,害得我空歡喜一場!」
他也有點傻,「姐,你不是讓我看他回沒回府嗎?他回府了呀……」
我哭笑不得,也沒心情收拾他,「算了,沒事了,我回去了。」
小七很聰明,立刻反應過來,纏著我問道:「姐,你的意思是不是說,安大夫不回來是最好的?為什麼啊,難道他要和那個妖精私奔?」
「妖精?誰告訴你她是妖精?」我聽他這麼說箬茜,氣不打一處來,抬手想揍他。
他趕緊求饒,快著嘴為自己辯解:「大家都這麼說,說安大神醫被青樓裡的狐狸精迷了心竅了,還說他早晚會因為這個女人……」
「住口!」
我實在聽不下去了,斥責他閉嘴,「安大哥和箬茜他們……」我很想告訴他安大哥和箬茜不是像人們說的那樣不堪,想想還是算了,我能講給他一個人,又如何能堵住悠悠眾口呢,只能緩了口氣,對他說:「不要聽那些閒言碎語。」
他有點不放心我,又湊上來問:「姐,你沒事吧,你別生氣啊……」
我搖搖頭,示意他沒事,他也是知趣,見我情緒低落,便關門出去了。
趴在視窗對著初淺一院子爭奇鬥豔的梅花發呆,想著曾是少年的安子亦抱著小小的我從這個院子裡出去見師父,想著他和初淺帶著我在這裡嬉戲玩鬧,而今他已不再是無憂無慮的浪子,而我,也不再是那個連一把大竹傘都撐不動的小姑娘了。
我想著安子亦和箬茜的事情,暗暗苦笑自己昨日竟然還在為別離之苦淚流滿面,不想別離之後的重聚真的太快了,快的讓人難過。
在那裡呆了一整天,踩著夕陽的斜影慢慢走回小院。
院落空寂,我一個人推開門,站在那裡,突然有點找不清方向,我站了很久很久,直到師父回來,把我拎回房間,我才發現身子已經被冷硬的北風吹的僵了。
我看見他,眼淚就掉下來,「師父,安大哥他……」
他把我放在火爐邊,在我肩上搭了一條厚厚的素絨毯,然後坐在我身側,讓我靠著他。他的身體依舊清冷,我被他環抱著,卻暖了很多。
他低低的聲音說:「安子亦正跪在安家的香堂思過,箬茜暫時安置在一個客棧,不得入安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