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近些時日的溫柔總讓我猝不及防,於是只好弱弱的說:「師父,你最近總是對我這麼好,我都有點不習慣了,我惹了麻煩,你也不生我的氣?」
「慢慢就習慣了,你是我的,怎麼會對你不好?」
「可是你對自己也沒見多好啊……」
他笑笑,再不說話,用力抱了我一會兒,然後說:「你去我房間陪箬茜,我今晚睡你屋中。」
「我們不一起守歲嗎?」
「落兒若是想和師父住在一起,也可以。」
我被他帶著一絲邪意的眼神一盯,立刻覺得耳朵滾燙起來,「不……不用了,師父還是比較適合過一個清寡的年。」
然後趕緊低頭溜到院子裡。
小院被府中的紅燈照的流影交錯,落雪與繁星映著我在這裡的第九個年頭,仔細看來也是美不勝收的。
我回頭看他,他站在我的房門前,白衣勝雪,帶著傾國傾城的笑容,我懷疑他平日裡不愛笑可能是為我的性命考慮,若這樣的笑容伴著我從小到大,我可能早就已經流血枯竭而亡了。
我也對他笑,輕聲說:「師父,新年好。」
他微微點頭,遠處的天空燃起了煙火,掠影紛繁,旖旎多姿,他白皙的臉上印了些斑斕的影子,像一樽精雕細刻的青花瓷瓶,連疤痕都是最美麗的紋路。
我的視線完全移不開,直到他說:「進屋去,外面冷。」我才乖乖跑進了房間。
關上門,腦子裡依然是他剛才恍若琉璃玉樽般的精緻剪影,我靠在門上傻呆呆的痴笑,聽見箬茜柔柔的聲音喚我:「落兒……」
抬頭髮現她已經醒了,正斜斜的靠在床頭看我,眼神里帶著一絲迷離的笑意,問:「落兒,你傻笑什麼呢?是不是二公子他……」
我的臉又開始燙,趕緊打斷她,「沒什麼,就是外面的煙花太好看了,箬茜姐姐,你醒了,要不要吃點東西?」
她搖搖頭,我小跑到她身邊,在床沿坐下。
她挪了挪身子,師父的床很硬,可能她清瘦的骨骼覺得有些硌,微微蹙了一下眉,問我:「我怎麼睡著了?」
我拉著她的手笑道:「哪裡是你睡著了,是你的孩兒淘氣,害得他孃親不舒服。」
她眼裡柔柔的波光閃動一下,睜大杏眼看我,「你說什麼?」
我笑嘻嘻的對她說:「箬茜姐姐要做娘了。」
她一臉不敢相信的樣子,又帶著些許驚喜,問我:「真的嗎?」
「是我師父說的,如果你覺得他是騙你的,大可以不信。」
她還沒從驚喜中緩過神來,臉上帶著笑,緊緊拉著我的手,「二公子不會騙人的,落兒,我要做娘了嗎?是我和子亦的孩子……落兒,我好開心。」
我也為她感到高興,不管安老爺認不認這個孩子,畢竟這是安大哥和箬茜的血肉,這樣新生命到來的欣喜,也許只有真正為人父母才能感受到。
我感覺她冰涼的手都因為興奮而有了溫度,美麗的臉上滿滿的都是幸福,近來的疲累憂傷和憔悴似乎都因為這個小傢伙的到來而煙消雲散。
她溫柔的低頭看著自己的肚子,纖細的腰肢尚且看不出絲毫的孕息,然而裡面卻已經有一個小生命正在悄悄萌芽,想來也是件神秘有趣的事。
「箬茜姐姐,你腰這麼細,小孩子不會擠瘦嗎?」
她笑著:「傻丫頭,肚子會慢慢變大的,這是孩兒的家,做孃的不會讓他受委屈的。」
「那我要做孩兒的乾孃。」
「好啊,不過這樣一來,二公子就要做孩子的乾爹,我倒是有些受寵若驚了。」
我紅了臉,「箬茜姐姐,你又笑我。」
她摸摸我的臉,似乎做了母親,立刻就多出了一些母性,我覺得她眼神像我娘一樣慈祥,她溫柔的對我說:「落兒,我知道,就算我生下這個孩子,安老爺也未必會認我進安家的門,不像你和二公子,天造地設,無人阻攔,你要好好珍惜這樣的姻緣。」
我心裡苦笑一下,倒是無人阻攔,可是卻有那麼大的阻礙擺在面前,不知道師父什麼時候能查清我家中的案子,也不知道事實真相會不會如師父所想的那樣打擊我。不過按師父平日裡料事如神的習慣,他說的多半都是對的,他如此擔憂的事情,真不知道會是怎樣一個不堪的過往。
走一步算一步吧,只要師父在我身邊,我就什麼都不在乎了。
我收起思緒,對箬茜笑笑,「你和安大哥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啊,你想,你們失散了那麼多年,你倒是直接從天上掉下來砸在他身上了,這肯定是上天註定的緣分,跑都跑不掉。」
她「嗯」了一聲,低頭看著自己尚還扁平的肚子,又露出一絲笑。
「箬茜姐姐,你要不要吃點東西?現在就算不為了自己,為了孩子,也要吃得白白胖胖的才好。」
「被你這麼一說,我好像還真餓了。」她的眉目間滿是掩飾不住的笑意,纖細的手指撫在自己的腹部。
「那我去給你找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