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我扶起來,我身上還是沒力氣,軟踏踏的靠在他身上,他笑了笑,「我突然覺得你這樣柔柔弱弱的也別有一番味道。」
也是,我這樣的粗人,渾身是傷都閒不住,難得弱不禁風一次。
他用小碟子接著湯羹和菜,一點一點的餵我,一沾這些味道,我有些噁心,扭過頭不想吃,他眉頭皺起來,「怎麼了?」
「腹中難受,不想吃。」
「乖,就吃一小口,好不好?」他像哄小孩子一樣的哄著我,「聽話,這粥是你最喜歡的。」
我看著他婆婆媽媽的樣子,有點想念安大哥,以前每次我受傷生病了,安大哥都會像個碎嘴的婆婆一樣,哄著我,逗我開心。
想著,我問洛鴻影,「中原有沒有人給我寫過信啊?」
他端著食物的手頓了一下,「沒收到中原的信,怎麼?想家了?」
我搖搖頭,「你這樣子很像安大哥,我突然有點想念他。箬茜姐姐走了,也不知道他一個人過的好不好。」
「你說的是安神醫?」
嗯,你見過他的夫人,就是上次和我一起在長街的那個,從骨子裡都透著精緻柔美的女人。」
「她不是有了身孕嗎?」
「她死了……慘不忍睹。」
洛鴻影皺了皺眉頭,「那安神醫現在……」
「如果我猜得不錯,他為了讓父母安心,現在應該也娶妻了,可是心裡應該還是在記掛著箬茜姐姐,他剛剛從悲傷裡走出來,我就離開中原了,他一直待我像親妹妹一樣好,從小到大,我每一次受傷生病都是他為我醫治的,每一次……那個人想要罰我,也是他在護著我,想方設法的給我弄好吃的,逗我開心,可是我卻不能在他苦痛的時候多陪陪他……」
「若是想念,可以寫信給他。」
我抬眼看看洛鴻影,「還是算了,離開就離開的徹底一些,其實,我也在努力的想把過去的事情都忘記,可是,我真的需要時間,我這些年的記憶都是他們,那些東西太過根深蒂固了。」
洛鴻影摸摸我的頭髮,「新的記憶會慢慢把過去的事情掩蓋的,等你適應了這裡的生活,適應了新的人,就會不那麼痛苦了。」
我還想說什麼,他把飯菜遞到我口邊,「先吃點吧。」
我強忍著難受吃下去,心裡五味雜陳,勉強對他笑了笑,說:「難得我這麼虛弱的像個大家閨秀,你給我講個故事吧。」
「想聽什麼?」
「你總是在照顧我,也說說你自己的事情吧,你對我瞭如指掌,我好像還不太瞭解你,這不公平。」
他把飯菜遞到我面前,「你全都吃了我就給你講。
我看著那些東西,小心翼翼的說:「吃一半可以嗎?」
「那就只能講一半故事。」
我可憐巴巴的看著他,他捏了捏我的臉,「好吧,我是真拿你沒辦法了,你想怎麼樣都好。」
我慢吞吞的吃了一些東西,他著人撤掉了飯菜,然後靠在我的床頭,一手拉著我,另一隻手枕在腦後,輕輕的說話:「我的人生單調的很,那時候我父親是錫戎貴族,他一直要求我做一個德才兼備的出眾之人。小時候跟著先生讀書,跟著武師習武,以書中那些端正嚴謹的先聖為典範,努力想要把每一種優秀的品行都放在自己身上。」
「所以她們才會說你之前不苟言笑,親和卻不親近?」
「親和卻不親近……」他重複了一遍我的話,「這句話形容我再合適不過了,不是我不親近,是我根本不知道為何要與人親近,我一直按照書上所寫,對父母守孝道,對兄弟們重情義,可是夜深人靜的時候,我突然覺得自己好孤獨,有的時候我看著寒桐對母后撒嬌,甚至被母后責罵,我竟然有些羨慕。」
他說著說著,苦笑了一下。
我也覺得好笑,太過優秀,反而羨慕被責罵的孩子,突然覺得他和那個人竟然有這麼多相似之處,只是洛鴻影的骨子裡還不是那麼的冰冷無情拒人於千里之外,只是太過規矩,反而迷茫了些。
他繼續說:「直到我去中原遊學,遇到了你。」
說著,他低頭看了看我,眼裡帶了一絲溫柔的笑意,「當時我並沒有意識到,直到我們分開的當晚,我的隨從對我說:‘公子,你今天和平日裡不一樣了,一直在笑,我從來沒見你跟人開過玩笑。’那時我才意識到,可能在我心裡,你的位置和別人是不一樣的。」
我安安靜靜的聽他說話,明明是想聽他的故事,講著講著又講到了我身上。直到現在,我也不知道自已有什麼法力,能讓他從中規中矩不苟言笑的生活中一下子變得如我所見一般的燦爛,我抬頭看著他,他慢慢說話的面目依然是端正的,看上去和國王更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