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閣中,天已經快黑了,胡亂吃了一點東西,盤算著過幾日若是實在無聊了,可以去洛鴻影的書房裡借些書看,不知道為君之人的書是不是比普通的書能給人以更多的啟發。
洛鴻影推門進來,坐到我身邊,拉著我的手,「用過晚膳了嗎?」
「用過了,沒等你。」
他笑了笑,「你沒有餓到就好。」
「你書房有幾本古籍看起來不錯,可以借我讀一讀嗎?」
「我的書房你隨便進,喜歡什麼隨便拿。」
我瞪大眼睛看他,「你不怕我竊取你的東西嗎?我可是中原人。」
「心都被你竊取了,還有什麼可怕的。」
我掐他的手,他笑著反手捏住我,「今天叫你去書房本來是有一件事要和你商量的,沒想到被老王爺耽誤了。」
我想著今天在書房發生的事,臉有點紅,「什麼事?」
「你既然不想做皇后,總要封你點什麼吧,總不能一直叫你王妃娘娘。」
「那你就隨便封一個什麼夫人的,反正我無所謂,讓我做一個侍女也是可以的。」我抬手去倒桌上的茶,若無其事的對他說。
「你自己擬一個吧。」
「也好。」我隨手拿過桌子上的一本書,閉上眼睛,「我隨便摸一個字,摸到哪個就算哪個,怎麼樣?」
他笑了,「這樣比較像你。」
我閉上眼睛隨手去摸那本書,翻到一頁,手指停下來,就是它了。洛鴻影沒說話,我睜開眼睛,他正愣愣的看著我手指的地方,慢慢的說:「你確定要用這個字嗎?」
我低頭一看,也有點犯愣,我的手指所指的地方,是一個「澈」字。
我的心慌了一下,「不……還是換一個吧,你讓禮官隨便為我擬一個就好。」
他沉靜了一下,到最後,還是點點頭,「好。」
我覺得氣氛有點尷尬,主動去拉他的手,「你不是說在我這裡沒有君臣嗎?普通的夫妻應該不會商量這樣的事情吧。」
他把另一隻手搭在我的手上,湊過來一點,「柒月說的對,那普通的夫妻應該做點什麼呢?」
我託著下巴看他,「你還沒有聽過我彈琴吧,本郡主今天心情好,夫君大人若是不嫌棄,要不要聽上一聽?」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好啊。」
水漪搬了一架古琴過來,我綁上指甲,抬手輕撫。緣中琴聲,月皎波澄,古老而優雅的琴絃展開流水般繾綣的旋律,我晃了神,彷彿又看到初春時節披著白色斗篷坐在玉蘭花下彈琴的他,而今,那落盡繁花的悠然小院怕是已經空寂了,而他,又在何處,是否和我撫著同樣的曲子呢……
我走著神,已經一曲琴罷,眼淚吧嗒一聲落在琴絃上,濺開了一朵朵水花。
一隻修長的手拂去我臉上的淚,我抬頭,看見洛鴻影不知何時已經站在我面前,帶著苦笑看我,「柒月彈得真好,可能對於某些人來說並不稀奇的事情,對我來說卻無比難得和珍貴,我是不是有些可憐?」
「以後你想聽,我便彈與你聽,可好?」
「柒月……」
我站起身,繞過琴架,走到他面前,「夫君喜歡的,為妻都會盡力去做。」
他有點懵了,低著頭一臉難以置信的看著我,「你怎麼了……你說的是認真的嗎?」
「我想好了,有些事情已經過去了,我如果我還願意珍惜眼前之人,夫君可願意給我一些時間,讓我慢慢盡好一個妻子的本分。」
他似乎還是不敢相信,胡亂的抬手抱緊我,「柒月,你說的是真的嗎?是真的嗎?你真的願意留在我身邊嗎?」
我抬頭看著他,鼓足勇氣,踮起腳尖在他唇角啄了一下。
他有些激動,眼睛裡都是興奮和喜悅,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柒月,我從來都沒有這麼開心過,我真的好開心,你沒有騙我是嗎?你從來不騙人的對不讀?」
我聽著他語無倫次的話,安安靜靜的笑了。
洛鴻影,若是我今生都註定會一直被人傷害,那麼我寧願用我自己的一點真心,換你不再承受如我般愛而不得的痛苦。你這樣好的一個人,不該受苦,不像我,天生就是賤命一條,天生就是被人拋棄,被人傷害,被人利用。
洛鴻影一直在笑,像是撿到了什麼寶貝一樣,月朗星稀,我看向窗外,想著月亮所照之處的另外一個人,我依然無法恨他,他若是同樣安好,那便是我最美好的希望了。
次日,禮官為我送來了賜帖,上書四個清秀篆字:靜漣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