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暗罵自己是個笨蛋,趕緊假裝驚訝的樣子問洛寒桐,「正月不開朝嗎?我不知道啊……我是說你忙完了陪我走走。」
洛寒桐笑了笑,在我臉上輕捏一把,「我還以為你這麼聰明,朝裡的規矩不學就會。」
我趕緊笑著問他:「那也就是說,今天不開朝?」
「正月都不開朝,我這一個月,若無要緊事,都可以陪著你。」
「是嗎?真好……」我露著和自己心境完全不相符的笑容,軟軟的靠在他身上,像極了一個乖巧溫婉依賴男人的小女子,「如果你不是君主就好了,這樣你就可以一直陪著我。」
他笑了笑,拍拍我的頭,「無論我是誰,都可以陪著你。」
那如果你是我的仇人呢……
我真擔心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把這樣的話脫口而出,趕緊低頭壓住心中難以隱去的怒火。
洛寒桐又說:「宮裡冷清的很,除了你,就只有一個年紀尚幼的皇妹,我已經告訴她不用過來請安了,你安安心心的在此休息便好。」
「這裡是陛下的寢宮,我還是回戀花凌去吧……」
洛寒桐突然用力拉住我,反身便把我壓倒了榻上,我想起他昨晚粗暴的舉動,嚇得一動也不敢動,可憐巴巴的看著他。
他帶著一點壞笑,「我讓你在這裡休息,安安心心的歇著便好。」
我趕緊點頭,生怕他會不滿意。
他見我如受驚的小獸一般,笑容更深了,抬手把我塞進被子裡,又在我耳邊低語道:「昨晚睡得少……再睡一會兒吧。」
我的臉滾燙滾燙的,把頭埋進被子裡不看他。
聽見他輕聲笑了一下,然後起身更衣了。
這君主當的還真是自食其力,居然自己整理衣冠。我探出頭來問他:「要我幫你更衣嗎?」
他側頭看了我一下,「不用。」
「那我叫人進來……」
「不必,我不喜歡別人碰我……」他頓了頓,對我笑了一下,「柒月是個例外。」
我趕緊受寵若驚的還他一個笑容,又小心翼翼的問:「你身上,有好多傷疤啊,像是被動過大刑一樣。」
「我十四歲便開始隨王叔戍邊,難免有些傷痕,無妨。」
「那麼小,你母后不會心疼你嗎?」我想起那年的宴席上太后心疼洛寒桐的樣子真是含在嘴裡都怕化了,想不到他竟然也會出去拼殺一番,看來我對洛寒桐的瞭解真的是太少了,如今想來,若真是一個生在蜜罐子裡的閒散公子,又怎會有如此深沉的心機呢。
他已經穿好了衣服,聽我問,目光飄了一下,嘆了口氣,「母后,那個時候總覺得她太煩了,現在她不在了,倒是有些思念。年少時兄長幫父親治理朝局,我隨叔父出征抵禦外寇,想來也是件快活的事。如今,這些人都不在了……所以,我突然明白了,為什麼君主會叫做孤家寡人。」
我彎起眼睛對他甜甜的笑,「你還有我啊。」
「是啊,也只有你,能讓我有一些家的感覺。」
他說著,伸手把我的被子蓋好,「你再睡一會兒,雖然不開朝,我還是有些事情要處理,等我回來就陪你出去走走。」
然後他起身欲走,我開口叫他,「洛寒桐……」
「怎麼了?」
「如果……我是說如果,你能回到從前,一家人還都康在的時候,你會選擇現在,還是會選擇那時候?」
洛寒桐的面色沉靜著,看不出波瀾,過了一會兒,才開口道:「傻瓜,哪有如果。」
說完,便轉身離開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不知道為什麼感到一種莫名的淒涼。
這種淒涼第一次實在初淺的身上看見過,後來在洛鴻影身上,如今是在洛寒桐身上。這樣的人,他們偶爾總在感慨身在宮牆內,高居廟堂上的痛苦,讓你也覺得他是苦楚的,可是回過頭來,他所做的一切,又會讓你恨得牙根癢癢。
也許身居高位的人,都是這樣子吧,無奈裡又充斥了對無尚權利的渴望,可是那偶爾直奔心門襲去的痛楚,也會讓他們猝不及防。
我不再想亂想那些,真的是有些累了,平日裡每一個與他交錯的眼神我都會殫精竭慮,何況從昨天到現在我們一直在一起,每一句話都提心吊膽還差點出了差錯。
他推門出去的那一刻我便已經筋疲力盡,不一會兒便睡著了。
等我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日上三竿,洛寒桐正喝著茶坐在桌邊看我。
見我睜眼,他露出一絲笑容,「你倒是能睡,像只貪懶的小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