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東亭微微低下頭,「不敢勞煩娘娘,因此已經備好了。」
「給我吧……」
洛東亭朝身邊的人揮揮手,立刻就有一個小兵送上錦盒,開啟,裡面是暗紫繡鳳紋的詔書。
我取出來,手搭在羌遙的胳膊上,讓他扶著我,一步一步的挪到那些正在偷偷議論的大臣們面前。
有一些對洛寒桐忠心耿耿的人應該還在裡面,這些人,或是洛東亭的人,或不屬於任何一邊。
我努力緩了口氣,開口道:「各位大人,本宮作為先君的皇后,今日有幾件事情要告知各位。」
人群中的竊竊私語停住了,因為我說話的聲音實在太小,他們想要挺清楚,就得屏著呼吸安安靜靜的聽。
我繼續說:「第一件事,先君當年死於邊境,並非戰死,而是被現在的陛下所殺。」
人群立刻就炸開了鍋,沒等他們對我說什麼,一旁的羌遙從腰中抽出佩刀,面無表情的指向他們。
寒光在烈日下格外灼目,那群剛剛開口要說話的大臣們都安靜了下來,滿臉驚恐的看著我。
我繼續說話:「第二件事,本宮當年懷著龍子,被洛寒桐幽居深宮,以親眷性命相要挾,寫下了將王位讓與他的詔書,而本宮腹中有可能繼承王位的孩子,被洛寒桐下藥小產了。」
我看見了大臣們滿是不相信的眼神,但是他們畏懼羌遙的刀,不敢說什麼,只能老老實實的繼續看著我。
「第三件事,本宮謊稱失憶苟且委身於宮中,並不是貪圖富貴,而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夠將真相公諸天下,讓含冤而死的先帝英魂得以告慰,也讓我腹中未落地便已命喪黃泉的孩子,還有那些被洛寒桐害死的無辜之人得以安息。」
我正說著,人群中突然有人介面道:「朝中大事,怎可聽深宮婦人一面之詞,若是你信口雌黃,助洛東亭造反呢?」
羌遙立刻瞪起眼睛,想要揮刀過去,我勉強攔住他,「將軍切莫衝動。」
羌遙看了我一眼,慢慢把刀放了下去。
我對那個說話之人笑笑,「這就是本宮要說的第四件事,不久之前,洛寒桐已經給本宮服下了毒藥,本宮命不久矣,因此才會急於想要將真相公諸於世,若是本宮死了,恐怕知道他真面目的,便只有地下那些冤魂了。」
方才說話的老臣愣了愣,我對他擠出一絲微笑,「大人,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那老臣低下頭去,不再說話。
所有的官員都沉默了,沒有人再說話。
我把手中的鳳召遞給一旁的小內監,「宣旨吧。」
「太后娘娘懿旨,眾卿接旨……」
大臣們紛紛跪下身,那小內監的嗓音很亮,我聽著,心中百感交集,這一天終於來了,我等了這麼久的這一天,終於還是來了,無論洛寒桐再如何掙扎,他都不可能再有機會翻身了。
「大道之行,唯天道公允,國有至尊,必以天所受,洛氏王族親承本順,顯榮萬年,奈奸人欲迷心奪勢,行梟虜之態。今本宮一討先君之靈,二斥違眾之行……」
我耳朵裡聽著,慢慢走回到洛東亭身邊,微笑道:「公子好文韜,連天道都扯出來了。」
洛東亭低頭對我施禮,「娘娘莫要見怪,既然是討伐,要的就是名正言順。」
「你說的對,不知剛才本宮做的可還妥當?」
「娘娘女中豪傑,東亭佩服。」
我苦笑,「你見過站都站不穩的豪傑嗎?」
羌遙扶著想讓我坐到一旁休息,對他擺擺手,「將軍,時間不等人,未免夜長夢多,我們進去吧。」
羌遙看著我,半響,默默的說了一個字,「是。」
然後,他扶起我,慢慢的走到正殿門口。
正殿的門關的死死的,羌遙走過去,對著門口大喊:「裡面的人開門,我們郡主要見陛下。」
連喊了三聲,門輕輕的開了一條小縫,往裡面看,見不到一個人,只是一道光線昏暗的門縫。
我看了看羌遙,他也正看著我,我們淡淡的相視一笑,抬腿走了進去,身後的門立刻又關上了。
一進正殿,我就聞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定睛一看,全是屍體,都快堆成一座小山,甚至有幾具屍體還穿著官服,看來他把那些所剩無幾的擁戴他的臣子也殺了。
洛寒桐正坐在屍體旁邊的一把椅子上,身旁站著容兼和一些死士模樣的人,俊俏的臉上佔滿了血,可是眼睛卻依然璀璨漂亮。
他看著我,輕輕的說:「你終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