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西呢?」
楊雲楓即從衣袋中掏出一個絲絨盒子遞給虞浩霆,虞浩霆開啟看了一眼:「我若不問你,你就不拿出來了?」
楊雲楓笑道:「四少若不問我,我只好也尋一位紅顏知己送了去。」
虞浩霆走到房間門口,見房門半掩,便推門而入。
顧婉凝正伏案寫字,一見是他立刻低下頭去,虞浩霆走到她身後,撿起她攤在桌上的書本看了一眼封面,原來是一本《文化史》的教科書:「你這麼用功?」
顧婉凝低著頭答道:「我落了好幾天的功課要補。」
虞浩霆道:「我找人替你做?」顧婉凝卻不理睬他,只盯著桌上的筆記,虞浩霆便將那絲絨盒子放在她手邊,轉身走開了。
顧婉凝開啟一看,正是之前自己當掉的那塊翠,便叫住虞浩霆:「你等一下。」起身從書包裡拿出一頁紙遞給他,虞浩霆接過來一看,還是那張八百元的支票。只聽顧婉凝道:「剩下的錢我以後還給你。」
虞浩霆將那支票往桌上一按:「不必了。」
顧婉凝低著頭答道:「反正我是會還給你的。」
虞浩霆見她螓首低垂,家常樣式的一件藍布旗袍短短的領子,露出一段柔白的脖頸來,衣領間兩點深紅淺緋的印記隱約可見,心下好笑,這小丫頭今天是一直沒有照過鏡子嗎?他這樣想著,心中一蕩,輕笑著湊到她耳邊:「你沒有聽說過‘*一刻值千金’嗎?」
話才出口,他已覺得不妥,果然就發覺顧婉凝微微一顫,只是她低著頭,也看不清神色怎樣。他心裡有些懊悔,卻沒有在這種事上跟人認錯的習慣,便有意岔開話題,溫言道:「你的功課也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補上的,這兩天你也累了,早點睡吧。」
不料顧婉凝聽了他這句話,飛快地抬頭看了他一眼,就別過臉去,雖然只是短短一瞬,目光中的羞懼卻是歷歷分明。虞浩霆一見,情知她是想多了,但是兩人眼下這個情形,她這樣想他也在所難免。隨她去。他微一搖頭,也不再說什麼,徑自去了。
「*一刻值千金,我們再不走,嬌蕊姑娘就要趕人了。」馮廣瀾說著站起身來,故意衝霍仲祺丟了個眼色,席間便是一陣鬨笑。
「你們沒來由的只取笑我。」一聲嬌嗔,坐在霍仲祺身邊的女子起身欲走。
霍仲祺一握她的手臂,笑道:「你若是這樣走了,豈不是讓他們自以為說中?」
那女子扭身坐下,嘟著紅豔豔的一張小嘴,眉眼彎彎地掃了霍仲祺一眼:「你也幫著他們取笑我。」
霍仲祺微微一笑:「那我自罰三杯。」說著,連端了兩杯酒一飲而盡,待他去端第三杯時,嬌蕊已按住了他的手:「喝得猛了,要頭痛的。」
「哎喲喲,小霍是出了名的海量,這才喝了幾杯,你就這樣心疼他?」馮廣瀾一面說,一面指著對面一個年輕人道,「上回文錫醉倒在這裡,也沒見你說一句體己話。」
對面那叫「文錫」的年輕人道:「就是,照說小霍頭回到玉堂春還是我帶他來的,你們是沒瞧見嬌蕊那個樣子——」說著,低了頭,也不知扯了誰的一條水紅色帕子在手裡捻著,斜斜瞧了霍仲祺一眼。
霍仲祺輕笑著對嬌蕊道:「是這樣子嗎?」
嬌蕊面上一片紅霞,欲笑還顰地看了他一眼,嬌嬌怯怯的神情和那年輕人方才學的倒極像。眾人看了,又是一陣鬨笑,直鬧到半夜,方才散席。
「我叫她們做了青梅橄欖的醒酒湯,你喝一點。」嬌蕊塗著粉紅蔻丹的小手將一盞粉彩纏枝花的湯盅遞到霍仲祺面前,卻見霍仲祺只悵然望著窗外,似沒有聽見一般,便忍不住攀上他手臂道:「你今日是怎麼了?」
霍仲祺方才回過神來:「你說什麼?」
嬌蕊見他這樣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心中酸楚,眼裡一熱,竟落下兩滴清淚來。霍仲祺見她如此,輕輕一攬,便把她的人抱在了自己膝上,撫著她的頭髮道:「怎麼好好的哭起來了?有人欺負你了嗎?跟我說說。」
嬌蕊柔順地攀著霍仲祺的肩,手指在他胸前輕輕划著圈,幽幽道:「聽說你常常去文廟街看白姍姍的戲。」
霍仲祺笑道:「什麼叫常常去看?她上個月一直病著,時好時壞,只登了兩回臺罷了。」
「你連她上了幾回臺都知道得這樣清楚。」嬌蕊一面說著,眼圈卻又紅了,尖尖的瓜子臉偎在他肩上。霍仲祺一見,驀地想起顧婉凝神色間的悽清無限,心頭一軟,擁著她道:「下次我帶你一起去看,你瞧瞧我究竟是看戲還是看人。」
嬌蕊聽了,抿嘴一笑:「我才不要去。」
霍仲祺見她笑了,便鬆開她,起身道:「時候不早,你也累了,我回去了。」
嬌蕊一怔,道:「這樣晚了,你不如……」
霍仲祺在她唇上一啄:「我這兩日事情多,過幾天再來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