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聽虞浩霆湊到她耳邊輕聲道:「你這幾天有沒有想我?」
顧婉凝垂了眼瞼道:「沒有。」
虞浩霆聽了並不答話,徑自吻住了她的唇,許久才放開。
顧婉凝一面推他一面惱道:「你不是說要聊天嗎?」
虞浩霆黑暗中輕輕一笑便握住了她的腰:「聊完了。」走了這幾天,他倒真有些後悔之前那一晚莫名其妙做了柳下惠。
「浩霆帶了個女朋友到官邸裡去了?」虞靖遠聲音裡沒有一絲波瀾,面上也不動聲色。
「是個學生,」汪石卿答道,「仲祺查過了,不是什麼要緊的人。侍從室的人說是因為總長遇刺那天,她弟弟碰巧在行政院門外請願被抓,她去求四少放人,攔了四少的車子,才被帶回官邸去問話的,並不是特意……」
「胡鬧!」他話還未完,已被虞靖遠打斷,「這種事傳出去,外人怎麼看他?」
汪石卿見虞靖遠雖如此說,但語氣並不十分嚴厲,便笑道:「四少這個年紀,少年風流在所難免,不過他一向有分寸,不會鬧出什麼大事。」
虞靖遠微一點頭,深深地看了汪石卿一眼:「你也不能讓他鬧出什麼大事,你的話他還是聽幾分的。下個星期,我就起程去瑞士,這些事情我不想過問。」汪石卿容色一整:「總長放心,石卿必不辜負總長信任,四少更不會辜負總長的期望。」
汪石卿從淳溪別墅出來,已是月上中天。四下除了溪聲蟲鳴之外,一片幽靜,清亮的月色照在林間,光華皎潔,草木清芬,沁人心脾,叫他忽然想起一個清華如月的影子來,此去經年,人隔萬里,不知她此刻有沒有在看著這片月光。
「你平時沒課的時候做什麼?」虞浩霆喝著咖啡問她,顧婉凝不作聲,只是低頭吃著早飯,這個鐘點,也不知道是算早飯還是午飯了。
「我今天沒事,我們去看電影好不好?」虞浩霆追問道。
顧婉凝抬頭看了他一眼,將手裡的刀叉往盤邊輕輕一放,起身便走,虞浩霆一把拉住她:「你是打定主意不跟我說話了嗎?」
顧婉凝不去看他,只倔強地一抿嘴,虞浩霆道:「你越是這樣,我越是不放你走。」
顧婉凝聽了,漠然道:「你不知道‘看花滿眼淚,不共楚王言’嗎?」
虞浩霆眉峰一挑:「你倒真不像是在國外長大的。」說著,目光之中忽然有了試探之意:「息夫人不肯跟楚王說話,是因為對息侯舊恩難忘,你呢?」
「我什麼?」顧婉凝怔道。
「是不是你也有個……」虞浩霆還未說完,顧婉凝已反應過來他言外之意,搶道:「我沒有。」
虞浩霆玩味道:「幸好你沒有,要不然,我還真要把他找來看看是什麼人。」
顧婉凝瞪了他一眼,轉身離了餐廳,走到房間門口,見兩個傭人正往裡頭抬傢俱,便停了腳步,等他們過去。待她進了臥室,四下一望,心中不由一涼,只見床邊的一個矮櫃竟換了架妝臺。
「你要是不喜歡,我叫他們換一個。」聽得虞浩霆在她身後說話,她霍然轉身,心裡愈發煩亂起來,虞浩霆卻渾然不覺一般,「聽說南園的桃花開得很好,你要不要去看看?」
顧婉凝只是搖頭:「我哪兒都不去。」
「那我也哪兒都不去。」虞浩霆說著,走到靠窗的書案前,展了一幅宣紙在桌上,拈著一截墨錠在硯中輕旋起來。
顧婉凝見他似乎是要寫字的樣子,不由有些好奇,卻不願走過去看,只靠在窗邊佯裝看書,偷偷看他。不一會兒,只見虞浩霆懸腕運筆,竟真的寫了起來。顧婉凝略略抬眼張望,也看不清他寫些什麼。虞浩霆似是察覺了一般,望了她一眼,一邊寫一邊悠悠念道:
「妾發初覆額,折花門前劇。郎起竹馬來,繞床弄青梅。同居長干里,兩小無嫌猜。十四為君婦,羞顏未嘗開。低頭向暗壁,千喚不一回……」
唸到這裡,忽然筆意一頓,復又沉吟道:「低頭向暗壁,千喚不一回……」手中筆已停了。
顧婉凝見狀,便猜他是忘了,心下好笑,卻不作聲。果然,虞浩霆眉頭一皺,抬眼看她,遲疑著問道:「然後呢?你知道嗎?」顧婉凝心中暗笑了一句「附庸風雅」,面上卻不好惹他,頭也不抬地輕聲道:「十五始展眉,願同塵與灰。」
虞浩霆聽了,疑道:「是嗎?」
顧婉凝順口道:「是啊。」
「真的?」
「自然是真的,我幹嗎要騙你……」
顧婉凝聽他這樣猶疑,忍不住抬眼看他,卻見虞浩霆眼中盡是調笑促狹,登時省悟過來,臉已紅了,卻聽他說道:「你不會騙我就好。」
周汝坤將茶盞擱在桌上,鏡片後的一雙眼閃爍不定地瞧著坐在對面的人:「俞先生,戴司令的意思是?」
「戴司令的本意是趁虞靖遠遇刺,和廖軍長裡應外合,直逼江寧。沒想到你們做事這樣沒有分寸!」那「俞先生」冷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