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婉凝聞言對汪石卿點頭一笑,汪石卿也微笑示意:「顧小姐。」
虞浩霆又道:「小霍他們你都認識,就不用我說了。」婉凝顧盼之間,見霍仲祺正瞧著她,亦微微一笑,卻沒有留心他面上的神色。
他們這裡說著話,沈玉茗已親自捧著茶走了出來,她將茶盤在桌上輕輕一放,笑道:「顧小姐第一次來,不知道我這裡的東西合不合你的口味。」
顧婉凝見她一出來先跟自己說話,卻不知她是什麼人,便用目光詢向虞浩霆。虞浩霆握著她的手放在自己膝上,下頜一抬:「你問石卿。」
汪石卿只望著沈玉茗笑而不語,席間一靜,卻是楊雲楓開口道:「這是‘春亦歸’的沈老闆——」頓了一頓,又接著說,「是汪參謀長的紅顏知己。」
沈玉茗聞言橫了他一眼,楊雲楓彷彿受了委屈一般:「我哪裡說錯了嗎?」眾人皆笑了起來,虞浩霆見婉凝躊躇,便對她說:
「沈老闆大你幾歲,你就叫她一聲姐姐好了。」
顧婉凝依言對沈玉茗淺淺一笑:「沈姐姐。」
菜過五味,楊雲楓忽然對汪石卿說:「我去舊京之前有幸聽過沈老闆的《遊園》,一直念念不忘,今日是你的生辰,我倒想叨光再聽一回呢。」沈玉茗聞言望向汪石卿,汪石卿淡淡一笑,「難得今天人聚得齊,四少也是第一次來,你就唱一段吧。」說罷,轉頭對立在一旁的小姑娘喚道,「冰兒,去取我的笛子來。」
沈玉茗走到水榭邊亭亭立住,汪石卿已一笛在手,略試了一下音。笛聲悠悠,沈玉茗紅唇微啟,「嫋晴絲」三個字一齣口,眾人心裡皆是一酥。楊雲楓看著她眼波流轉,不知怎的便想起方青雯來。虞浩霆見婉凝只凝神望著沈玉茗,便俯在她耳邊說:「你喜歡聽,回頭我叫人到棲霞來唱。」顧婉凝卻伸手在唇邊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沈玉茗一曲唱畢,眾人皆贊,席間的氣氛愈發隨意起來。霍仲祺對楊雲楓笑道:「你在仙樂斯英雄救美,跟譚文錫打了一架,他這幾天再不去跳舞了。」楊雲楓嘿嘿一笑:「是他手下人罷了,那種公子哥兒怎麼敢跟人動手?」
顧婉凝聽他們這樣說,忽然問:「你們說的譚文錫是實業部譚總長的兒子嗎?」虞浩霆聽她這樣問,奇道:「你也認得他?」
顧婉凝搖搖頭:「他剛和我的一個女同學訂婚。」
霍仲祺和楊雲楓相視一笑,說道:「那顧小姐要提醒你這位女同學留神了,譚文錫可是風流得很。」
「你倒好意思說別人?江寧城裡誰不知道,說到‘風流’這兩個字,你霍公子要數第二,可再沒人敢稱第一了。」說話的卻是汪石卿。
他這樣一說,楊雲楓也笑道:「就是,聽說玉堂春的嬌蕊姑娘等閒人想見上一面都難,只是霍公子一去,立時就花開堪折了。」
霍仲祺一向和他們玩笑慣了,在這些事上尤為灑脫,只是此刻在顧婉凝面前,無論如何也不想提及,當下急道:「你們不要亂說,扯我幹什麼?」
汪石卿見他如此,淡淡一笑:「小霍急了。」
郭茂蘭便介面道:「原來霍公子認真了,嬌蕊姑娘是說不得的。」還未等霍仲祺開口,楊雲楓又道:「嬌蕊姑娘說不得,那白姍姍總說得吧?若是白小姐也說不得,之前在舊京的那個徐小姐……」
眾人聞言笑成一片,顧婉凝也是一笑,輕聲對虞浩霆道:「陳安琪之前也和我們說,霍公子這個人極風流的,還特意囑咐大家都要小心。」她聲音雖輕,汪石卿卻聽到了,笑謂霍仲祺:「小霍你聽聽,連顧小姐學校裡的女同學都知道你的名聲。」顧婉凝聽他這樣說,望著霍仲祺頑皮地一笑。
霍仲祺百口莫辯,此時見她笑意促狹,更是氣悶,衝口道:「你們就只會說我,四哥那樣多的女朋友,你們一個也不敢說。」他話一齣口,便知道錯了,他私下裡和虞浩霆開玩笑也是常事,但此時顧婉凝正在這裡,他這一句分明是將她也說了進去。他自知失言,心下懊惱,更是訕訕起來,楊雲楓和郭茂蘭也都不敢作聲,席間便安靜下來。
虞浩霆見狀,一笑起身:「好,我也知道我在這裡只拘著你們。」他牽了牽顧婉凝,「也不知道這裡的蓮花開了沒有,我們去瞧瞧?」他一起身,一直沉默無言的衛朔便立時站了起來,虞浩霆衝他一擺手:「你坐著吧。」他拉著顧婉凝轉身離席,剛走出兩步,忽然又回過頭用手一點霍仲祺,「你們不要放過他。」
池中的睡蓮不過剛有一點花苞,倒是一群紅白相間的錦鯉在一團團蓮葉間游弋,月光之下十分鮮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