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浩霆一怔:「她不去上課嗎?」
郭茂蘭連忙解釋:「學校已經放暑假了。而且,顧小姐辦了休學的手續。」虞浩霆聽罷,一言不發地上了車,郭茂蘭猶豫再三,小心翼翼地問道:
「四少,回棲霞嗎?」
卻聽虞浩霆沉聲道:「去陸軍部。」
格外悶熱了兩日之後,天氣總算陰了下來。
郭茂蘭看著窗外草地上低低盤旋的蜻蜓,自言自語:「晚上恐怕要有場大雨。」
衛朔聞言也朝窗外看了一眼:「已經一個多月了,你要不要勸一勸?」
郭茂蘭詫異地看著他:「你也有忍不住的時候?」
衛朔卻已移了目光不再說話,郭茂蘭苦笑著說:「你怎麼不叫雲楓去勸勸顧小姐?」
天色越來越陰,雨卻一直沒有下,一直到夜裡十一點鐘,風忽然大了起來,隔壁辦公室的一扇窗子沒有關好,被風一卷,撞在窗框上,玻璃嘩啦啦碎了一地。虞浩霆聞聲,起身走到窗前,只見外頭星月無光,樹影紛亂,眼看就是一場大雨。他剛想叫人,卻又坐下,拉開抽屜拿出自己的佩槍,將零件一個一個拆開,又慢慢裝了回去。
忽然一個炸雷轟然而響,彷彿近在咫尺一般,緊接著便雷聲四起,他薄唇一抿,起身走了出來,對等在外面的衛朔和郭茂蘭拋下一句:「回去。」
一班人回到棲霞官邸的時候已是雷電交加,大顆的雨滴接連打落下來,在地上激起一朵朵白色的水花,楊雲楓早已帶了人撐著傘等在外面。車子停穩,虞浩霆抬頭一望,自己房裡的燈果然還亮著。
他上到二樓,剛一走進去,便聽見臥室裡頭傳出來顧婉凝微顫的聲音:「誰在外面?」
虞浩霆沒有回話,走到臥室門口才站住:「是我。」
顧婉凝倚在床頭,身上罩著一件湖藍色的軟緞睡袍,暖黃的燈光下,整個人都彷彿有一層淡淡的光暈,只是神色睏倦,膝上還攤著一本書。她一見虞浩霆,訝然慌亂中說了一聲:「你……」便再也說不出話來。
虞浩霆慢慢走到她身邊坐下,喉頭動了動,卻終是一言不發,抬手想要去撫她的頭髮,也僵在了那裡。此刻,窗外電光一閃,緊跟著就是一聲驚雷,婉凝雙肩一縮,已被他擁在懷裡,只聽虞浩霆聲氣如嘆:「你怎麼不叫我回來呢?」
顧婉凝低低道:「我想,你大約不會再見我了。」
虞浩霆聽著,心裡一陣牽痛,將書從她膝蓋上拿開:「等你睡了我再走。」
顧婉凝枕著他的肩躺下來,虞浩霆便伸手按滅了檯燈,雨水打在窗戶上噼啪作響,只聽她輕聲道:「你跟我說說話,行嗎?」
虞浩霆在她髮間若有若無地一吻:「好。」一面輕輕拍著她的背,一面緩緩說道:「我小時候也怕打雷。有一回在淳溪,夜裡下大雨,父親把我從屋子裡趕出來,說什麼時候不害怕了才讓我回去。我就撬了他的車鎖,偷偷在他車子裡睡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大家到處找不到我,父親嚇得臉色都變了……」
顧婉凝靜靜聽著,矇矓中猶自一笑:「他沒有罰你嗎?」
「當然罰了。小時候就數我捱打捱得最多,我和朗逸一起闖禍,就只我一個人捱打……」
「朗逸是誰?」
「下個月他回江寧你就見到了。」
「……你捱打的時候哭嗎?」
「不哭。」
「從來都不哭?」
「大概沒有吧,我不記得了。」他說罷,聽顧婉凝不再作聲,氣息漸勻,已是睡著了。虞浩霆握著她擱在自己肩畔的素手,心裡一陣酸澀。
窗外忽然又是一聲巨響,顧婉凝睡夢中一驚,他連忙緊了緊臂彎,柔聲道:「我在。」卻聽她夢囈般說了一句:「我聽見你的心跳了。」
虞浩霆無聲一笑,只覺這急雨驚雷之中卻生出一份柔靜的歡喜來。想想也真是莫名其妙,她這麼一個嬌嬌怯怯的小丫頭,他跟她置的什麼氣?
郭茂蘭和楊雲楓在門外等了約摸半個鐘點,見虞浩霆沒有出來,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他們兩人隨侍虞浩霆本是輪值,但這一個月,楊雲楓在棲霞,郭茂蘭在陸軍部,沒有一日是假期,楊雲楓忽然一拍郭茂蘭:「明天你來吧!」
郭茂蘭奇道:「為什麼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