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婉凝見了蘇家上下的神色,悄聲對虞浩霆說:「你今天這樣,蘇小姐心裡恐怕是要恨死了。」虞浩霆道:「我就是要叫她不痛快。」
婉凝輕輕一嘆,俯在他耳邊道:「不過是女孩子間一點爭強好勝的想頭,不值得你花心思。」
虞浩霆只覺她在自己耳邊吐氣如蘭,心中一蕩,攬住她道:「我只為了你高興。」顧婉凝頰邊微微一紅:「我又沒有在意她。而且……」虞浩霆見她神色嬌羞,欲言又止,追問道:「而且什麼?」
顧婉凝低低說道:「而且你不必待我這麼好。」
虞浩霆一笑,握住她的手:「你總算知道我待你好了嗎?」說罷,又低頭湊到她耳邊,「我們回去吧。與其在這兒看別人結婚,不如我們自己洞房花燭去。」顧婉凝頓時紅霞浮面,躲開了他。
「看樣子這顧小姐是要留在四少身邊了,不過,她就算真要進門,也得先等等少夫人吧?」龔晉儀打量著虞浩霆和顧婉凝,對汪石卿笑著說。
汪石卿淡淡一笑:「旁人千金一笑,四少縱是萬金又如何?」
龔晉儀聽了笑道:「我正經問你,你倒敷衍我。你不知道,那天四少帶她到我家來,連我父親都特意問了。」
「哦?龔次長問什麼?」汪石卿隨口問道。
「說來好笑,他問我顧小姐是不是姓顧?父親說總覺得她像個什麼人,卻又想不起來。」龔晉儀莞爾一笑,「我心想芙蓉如面柳如眉,大約美人到了極處都是一樣的,也不知道父親是想起了什麼人,卻不敢跟他這麼說。」
汪石卿聽了卻疑雲頓起,他深知龔揆則心思縝密,籌謀老成,若不是意有所指,斷然不會問到顧婉凝。他又想了一遍當初霍仲祺的話,卻並無可疑之處。
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婉如清揚。
他忽然心念一動:若是小霍……那他去查的事情恐怕就靠不住了。汪石卿一念至此,反對龔晉儀笑道:「你倒敢翻你父親的閒話。」說著起身走了出去。
汪石卿走出來,打了個招呼給他的副官張紹鈞。「你去一趟湄東,現在就去,查一個叫顧鴻燾的人,是前任的駐英國公使。」
張紹鈞問道:「參謀長想查什麼?」
「所有事。回來直接找我,不要讓任何人知道。」張紹鈞點頭去了,汪石卿才轉身回來,遠遠望著顧婉凝,目光中一片深冷。
這邊典禮已然開始,蘇寶笙一身白緞子禮服,清秀的面容都遮在白紗之後,她微微垂了眼眸,嘴角噙著一抹笑意。她挽著父親,一步一步踩在紅毯上,纖柔中帶著篤定。這許多年,無論是在家裡還是學校,她都是頂不起眼的那一個,她人不聰明,相貌也不出挑,又不愛說話,別人提起她,不過是隨口誇上一句嫻靜柔順罷了。
直到,她遇見他。
她家裡人都不能相信,譚家居然會來向她提親。她母親慌得什麼似的,還偷偷摟著她哭了一回,她忽然就成了家裡的珍寶,連父親也對她有了兩分客氣。這都是因為她遇見了他。
其實,她和他在一起,也很少講話,無非是他在說,她在聽。她也聽說,他有許多風流故事,可是他待她總是十分好的,從沒有人像他這樣把目光放在她身上。
現在,之子于歸,她終於要嫁給他了。原來上天終究也安排了一個良人給她。她這樣想著,幾乎要落下淚來,淚霧隔著薄紗,叫她更看不清他的臉,可是她聽見自己那聲「我願意」,恐怕是她這一生最勇敢最篤定的一句話了。
婚禮雖是西式禮節,但新郎新娘禮畢又到花園拍過照之後,譚文錫還是依了國人的禮節出來敬酒,寶笙則由幾個女儐相陪著在偏廳的新娘房休息,幾個人正吃著點心說話,忽然譚文錫和幾個男儐相走了進來,後面跟著的卻是霍仲祺。
譚文錫走過來對蘇寶笙笑道:「出去跳舞。」說罷,又對他妹妹譚昕薇笑道:「人我給你帶來了。」接著,便聽譚昕薇嬌嬌喚了一聲「仲祺哥哥!」,徑自走過去挽了霍仲祺的手臂。
陳安琪一見這個情形,神色就有些不快,卻見霍仲祺已神態自若走過來招呼道:「歐陽小姐、陳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