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婉凝轉過頭睇了他一眼,眼裡漾出一抹輕忽的笑意:「你就是拿我當個幌子。夏天的時候邵朗逸到皬山來見你,不是因為你帶我去那裡避暑,他才來的;是因為你要在他去餘揚之前先見他一面,才帶我去的皬山。」
虞浩霆眼中光芒一閃,面上卻是一片漫不經心的神色:「我幹嗎非要到外頭見他?」
顧婉凝娓娓說道:「康家在江寧軍政兩界必然是有些關係的,你當然不想讓旁人知道你們打的究竟是什麼主意。邵朗逸是託辭他父親抱病回來的,自然要先去餘揚,再回江寧。你在棲霞和陸軍部見他,人多眼雜,虞軍裡頭多的是你叔父輩的人,你想有什麼動作也總要有所交代。況且,你倉促之間重權在握,即便是你父親的人,你也有三分防範,眼下你真正信得過的只有他。至於你們還商量了些什麼,我就不知道了,無非是些一朝天子一朝臣的事。」
虞浩霆默然片刻,搖了搖頭:「你怎麼想這麼多?」
顧婉凝直視著他說道:「你別忘了我是在哪裡長大的。我父親那裡最多的就是這樣瞞天過海,暗度陳倉的戲碼,我從小給人當幌子當慣了。」她說著,站起身來,唇角一翹,「我跟你說這些,就是想告訴你,你拿我當幌子也沒什麼,就不必再花言巧語地哄我了。」
虞浩霆看著她一本正經的樣子,皺眉一笑,雙手環住她的腰:「你說得都對,可還是少猜了一樣。」
「什麼?」
虞浩霆凝視著她,目光平靜如晨起的秋江:「我去皬山,是為了見朗逸,也是真的想陪你。你第一次對我笑,就是在那兒。我要你和我一起來綏江,有你說的這些緣故,可我也是真的捨不得你。我不能這麼久見不到你,也不能讓你這麼久見不到我,免得等我回去,你又為了什麼事情跟我鬧彆扭。」
他這一番話說得坦然篤定,沒有一絲調笑的意味,反而叫顧婉凝慌亂起來,她在他懷中一掙,猶自倔強道:「你不必……」虞浩霆卻已低頭吻了下來,在她唇齒之間匍匐良久,「你這樣聰明,怎麼唯獨猜不出我對你的心意?」
顧婉凝微微揚起頭,一雙眸子晶瑩清澈:「那你是為了哪個緣故多一點?」
虞浩霆看著她,只見她臉頰上一片淡紅,眼中皆是自己的影子,情不自禁便擁緊了她,卻不知道要怎樣答她的話。因為她問他的這件事,是他從未想過的。他知道他或許該說「自然是為你多一些」,可是,他說不出來,他竟是一絲一毫也不願意敷衍她。
越往北去天氣越涼,綏江地域晝夜之間的溫差亦大了許多。
虞浩霆的專列到達綏江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多鐘了,饒是顧婉凝身上加了件天鵝絨大衣,走到車廂門口被夜風一吹,仍是打了個噴嚏,虞浩霆見狀伸手解了自己的軍氅罩在她身上,方才拉著她下車。來接站的車隊早已到了,在夜風中筆挺站著的正是邵朗逸的副官孫熙平。
「行營裡一切從簡,不比江寧,要委屈顧小姐了。」邵朗逸和虞浩霆打過招呼,轉而對顧婉凝道。顧婉凝略打量了一眼中軍行轅的會客室,笑道:「邵公子的地方,恐怕想委屈人也難。」
「你也累了,早點休息,不用等我。」虞浩霆說罷,邵朗逸微微一笑,便吩咐身邊的侍從:「先帶顧小姐去休息。」
婉凝對他二人嫣然一盼,轉身隨那侍從去了。
邵朗逸叫人上了宵夜,屏退左右,同虞浩霆對坐而談:「康瀚民的條件你覺得怎麼樣?」
「他現在還有的選嗎?」虞浩霆淡然道,「要不是我想著儘快了了他這一茬,跟他再耗些日子也無所謂。別的倒也罷了,不出我們預想,只不過……」
邵朗逸微微一笑,「他無非是想為日後多做一重保障,求個安心。」
虞浩霆沉默了片刻,懶懶說道:「你沒看見我帶著婉凝來的嗎?」
邵朗逸笑道:「那你也總要給人家一個面子。」
虞浩霆聽了卻不說話,只盯著邵朗逸,邵朗逸呷了一口杯中的熱茶,淡淡道:「你不要打我的主意。」
虞浩霆仰身靠在沙發上,唇角一牽:「那個康雅婕,你娶了她吧。聽說也是個美人兒。」
「康小姐要嫁的可是虞四少。」
「那是康瀚民沒想到。只要他一想到了,就明白,他這個女兒與其嫁給我,不如嫁給你。」
「那我幹嗎要幫你這個忙?」
虞浩霆漫不經心地說:「反正你也無所謂,娶誰不是娶?還不如這次一舉兩得。」
邵朗逸搖頭:「你就這麼跟康瀚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