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婉凝仍是背對著他,沁涼的聲音一點一點浸了他的心:「四少要是還有什麼吩咐,不妨明白告訴我。」
虞浩霆雙目一閉,緩緩坐了下來,每一個字都像從胸腔中擠出來的一般:「你不能因為我錯了這一次,就抹殺了我們之前所有……」
「之前?」顧婉凝的聲音仍是冰涼的,「之前四少和我做了筆交易,是我忘了,多謝四少提醒。」
虞浩霆一把將她挾進懷裡,顧婉凝一驚,卻也不過是一瞬間的事,轉眼間已經淡然地望著他。
虞浩霆盯了她良久,忽然一笑,卻有無限苦澀:「我知道我如今說什麼都是白費,你就是要揀著最叫我難受的法子折磨我。沒關係,你只要不為難你自己,你怎麼樣對我都好。我就是活該!誰叫我……」
他生生把後面的話嚥了回去,站起身來對顧婉凝道:「你睡吧。我就在外頭,你有什麼事只管叫我。」
顧婉凝也不看他,低低道:「我沒有事要勞動四少。」
虞浩霆仍是澀澀一笑:「那也說不準,萬一你想到了什麼叫我生不如死的法子,總不能找不到人受著。」
霍仲祺一連許多天都沒到棲霞來,一來他知道虞浩霆不在官邸,他又最是有心事的人,更不敢單獨過來;二來邵朗逸結婚,找了他做伴郎,邵三公子是出了名的不耐煩各種繁文縟節,於是,許多瑣碎的事情就都委在了他身上,他也少有空閒。直到他聽說虞浩霆回了官邸,才撂了手邊的事情到棲霞來。
霍仲祺進了侍從室,正看見謝致軒斜坐在辦公桌上打電話:「我要只邊牧,當然是要最好的……好,有了就告訴我,我親自去挑……」他瞧見霍仲祺進來,匆匆說了兩句就擱了電話,「有日子沒見你了,朗逸結婚,你倒比他還忙。」
霍仲祺一笑:「四哥呢?」
謝致軒起身答道:「今天康瀚民要來,四少一早去接了。」
霍仲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笑道:「你還真像那麼回事兒。只是一大早地就在辦公室裡說你那些狗的事兒,就不太像了。」
謝致軒閒閒一笑:「你還別說,這可是我眼下的頭等大事。狗是給顧小姐找的。」
霍仲祺一怔:「她怎麼想起來這個?」
謝致軒笑道:「我帶她去了看我那幾只,我瞧著她喜歡,就說找一隻給她。」
霍仲祺聽了,若無其事地問道:「她跟四哥和好了沒有?」
謝致軒搖了搖頭:「怕是還沒有。」
霍仲祺探詢地看了他一眼:「四哥這兩天不都在官邸嗎?」
謝致軒鼓了下腮幫:「就是回來得不湊巧。」
霍仲祺疑道:「怎麼了?」
謝致軒嘆了口氣:「也怪我,沒看好她,叫別人在她面前獻了殷勤,正好讓浩霆撞見了。我想著她這些日子一直都不太高興,就帶她去我那兒玩兒了一陣,沒跟官邸的人打招呼……反正幾件事情湊在一起,就鬧僵了。我猜著……」他壓了壓聲音,對霍仲祺道,「浩霆是對她動了手。」
霍仲祺聞言驚道:「四哥打她?」
謝致軒連忙比了個噤聲的手勢:「你小聲點好不好?我猜的。」
霍仲祺臉色一陣青白,良久,才沉聲說了一句:「我去看看她。」
「你去幹什麼?」
「你不是說她不高興嗎?」
謝致軒聽了這句話,想起一件事來,笑道:「她是四少的女朋友,她高不高興跟你有什麼關係?」
霍仲祺被他說得愣在那裡,停了一陣,忽然說:「她不高興,四哥不是也不高興嗎?」
霍仲祺進了大廳,廳裡的兩個婢女見了他連忙躬身行禮,便問:「顧小姐在樓上嗎?」那丫頭想了想答道:「顧小姐剛才下樓往後面去了,應該是去了花園。」霍仲祺點了點頭,徑自往花園去找她。
此時已是深秋,雖然棲霞的花園裡也植了許多秋日觀葉的樹種,卻仍掩不盡一份天然的涼意蕭瑟。顧婉凝裹著一條寬大的開司米披肩,立在一株正落葉的梨樹旁。霍仲祺小心翼翼地走到離她七八步遠的地方停下,輕輕喚了一聲:「婉凝。」
顧婉凝其實早已聽到他的腳步聲,只以為是官邸裡的下人經過,便沒有理會。此時聽他一叫,連忙轉過身來,見是霍仲祺,淡淡一笑點了頭,算是打了招呼:「四少不在。」
霍仲祺聽她這樣說,竟一時語塞,半晌才勉強說了一句:「我聽致軒說,你和四哥鬧了彆扭。」
顧婉凝低頭一笑:「我怎麼敢和他鬧彆扭?」
這原是句賭氣的話,然而她此刻說來,卻是風輕雲淡,只那笑容之中有無限悽清。霍仲祺看在眼裡,心中如覆上了一層秋霜,酸涼地疼,一點一點淹進心底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