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此言一齣,四周更加安靜,連龔揆則和鍾慶林的夫人也都不自在起來,虞夫人卻仍是不動聲色,緩緩掃了顧婉凝一眼,微笑著說:「你身邊的女朋友也換得太勤了些,我都記不得了,你要是能學學朗逸,也讓我少操點心。」
鍾夫人高雅琴最是年輕不羈,此時聽虞夫人這麼說,便笑道:「夫人這話太拘著四少了,邵公子從前也有許多女朋友的。他們這個年紀,難免貪玩兒,還沒定下心呢!」
虞夫人聽了笑道:「我也是說說罷了,還不都由著他們?我也懶得操這個心,再過兩年,自有人替我管著他。」
虞浩霆聞言漫不經心地一笑:「我今日帶她來見您,就是想告訴母親,以後不必再費心去記旁人了。另外,您要是想知道婉凝的事,直接問我就是了,用不著叫致軒和三姨娘盯著,他們誰知道的都沒有我清楚。」說罷,對眾人略一點頭,牽著顧婉凝轉身去了。
這一班女眷皆是驚疑不定,魏南芸也笑不出來,只覷著虞夫人的臉色,卻見虞夫人仍是不動聲色,微微一笑,搖了搖頭:「真是孩子氣。」
此時,康雅婕已另換了一身魚尾禮服,挽在邵朗逸身邊與賓客寒暄,只有眼尾餘光時時掃在顧婉凝身上。
她忽然有些氣餒,又彷彿有幾分安心。康雅婕只覺得自己和顧婉凝比起來,有些過於豔麗了,可又似乎豔得還不夠。她一直都覺得自己是個很美麗的女孩子,然而今日她才知道,原來美麗和美麗也是不一樣的。她的美,便如手上的婚戒,是鑽華輝映中的綺豔鴿血,一覽無餘的靚麗,叫人唯有讚歎,最是要擱在這金粉繁華之中才相得益彰。
而顧婉凝不是。
她站在那裡,不言不笑,卻讓人連讚歎都忘記了,她的好看不在人眼裡,只在人心裡。哪怕她的人在這華堂綺筵之上,可是見了她,卻叫人無端端地便想起雨浸菡萏,月落春江……
康雅婕有些氣餒,她原想著她今日這樣的豔壓桃李、光華奪目,憑什麼人也不會美過她去,直到她真的見了顧婉凝,才驚覺,原來有些事是比無可比的。然而,這氣餒也不過是一瞬間的事,她旋即又安下心來,她和她這麼不同,難怪虞浩霆對自己這樣冷淡。那麼,喜歡自己的人自然也不會注目她的美。
虞浩霆牽著顧婉凝一路和人打著招呼,走到了邵朗逸身邊,淡淡一笑,向新郎新娘道了恭喜,便對邵朗逸道:「我有點事,先走了。」
邵朗逸眼中掠過一絲詫異:「什麼事?」
虞浩霆湊到他耳邊說了一句,邵朗逸輕輕一笑:「你借我的地方是為了這個?那怎麼不早說?我改個日子行禮。」
虞浩霆亦笑道:「你說得倒輕巧。」
康雅婕聞言一怔:「你們今天還有公事嗎?」
虞浩霆道:「邵夫人不用擔心,是我的一點私事,不會耽擱朗逸的。」康雅婕頰邊一紅,轉臉和別人說話去了。
邵朗逸卻又問虞浩霆:「你現在是要去我那裡嗎?」
虞浩霆點了點頭:「你放心,我九點之前就走了,你要洞房花燭也來得及。」
邵朗逸笑道:「我不過去,你去吧。」
車子開出國際飯店,虞浩霆握著顧婉凝的手,輕聲問道:「你不問問去哪裡嗎?」
顧婉凝只望著窗外漸染墨藍的夜色:「問不問有什麼不一樣嗎?」
虞浩霆沉默了一陣,說:「我們明天去看看你外婆吧,過兩天我要去北邊,可能耽擱時間會比較長。」他見顧婉凝不答話,便追問了一句:「好不好?」
顧婉凝仍是朝著窗外:「四少說什麼就是什麼。」
車子開進了一處庭院,繞過高大的影壁,顧婉凝才發現這條路是開在湖中的,湖面開闊,遠處都掩在樹影中,也不知是不是邊際。此時明月清輝,粼粼波光浸潤了深秋的夜色,亭臺樓館如同浮在水面上一般,湖心的小島上亦建了樓閣,卻是隻能乘船而至了。
車子開到岸邊,虞浩霆拉著顧婉凝下了車,已有一艘畫舫等在那裡,載了他們直至湖心的小島。顧婉凝下了船,四下一顧,說:「這裡比瓴湖還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