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戴季晟斷然道,「這種事情一旦被虞浩霆知道,清詞的性命就斷送了。我已經辜負了她母親,不能再叫她有什麼閃失。」他說著又苦笑道,「況且,她如今這樣恨我,又怎麼會做這種事?」
俞世存沉吟道:「小姐終究是司令的女兒,血脈之親是無論如何也割不斷的。若是動之以情、曉以利害,小姐未必不肯。」
戴季晟鄭重地搖了搖頭:「這件事你不必再提了,我不能讓她以身犯險。」
俞世存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但很快便掩去了,答了聲「是」,又轉而道:「不過,有些事情只要我們順勢而為,不需勞動小姐,也能叫江寧人心不穩。」
戴季晟不動聲色地看了他一眼,道:「你說。」
「前些日子,康瀚民的女兒和邵朗逸結婚,虞浩霆到婚禮上打了照面就匆匆走了,聽說是為了討小姐的歡心安排了一場煙花。如果世存沒記錯的話,那天是小姐的生辰。」
戴季晟淡淡道:「以他的家世地位,這又算得了什麼?」
俞世存笑道:「虞四少為小姐慶生,自然是沒什麼。只不過,他為了一個女朋友的生日連康邵聯姻這樣的大事都不放在心上,若是再叫人知道他這個女朋友是司令的女兒,您覺得江寧上下會如何看他?」
俞世存停了停,又說:「更要緊的,是邵朗逸如何看他。邵家對虞軍舉足輕重,此番他又娶了康瀚民的女兒,若是他和虞浩霆有了嫌隙,我們日後北上就容易多了。」
戴季晟的手指叩在桌上,一下一下的「嗒」「嗒」聲在房間裡迴盪,良久才開口:「你是想叫清詞擔一個西施鄭旦的虛名?叫自己的女兒委身侍敵,你叫世人如何看我?」
俞世存道:「成大事者豈拘小節?康瀚民把女兒嫁給邵朗逸何嘗不是交易?況且,顧小姐也不是司令的嫡女,旁人知道了,不過是說一句司令當初少年風流罷了。」
戴季晟微微搖了搖頭:「不行,這樣一來,清詞將來如何自處?」
俞世存笑道:「小姐風華絕代,將來司令江山一統,還怕小姐沒有佳配嗎?」
戴季晟聽罷,蹙了蹙眉,默然不語。
謝致軒補了各色禮物回到青榆裡的時候,顧婉凝正在幫她外婆描刺繡的花樣。
她脫了大衣,煙粉色的旗袍外頭罩著一件半舊的薄襖,淡藍的底子上星星點點灑著綠芯白瓣的碎花,顯是從前在家裡穿慣的衣裳。她靜靜伏在窗前,一邊低頭描著花樣,一邊和她外婆說話。一眼看過去,盡是少女的嬌柔清麗。
她聽見謝致軒進來,停了筆抬頭一笑,謝致軒心裡便是一嘆:所謂「天生麗質難自棄」大約就是如此了,這樣一個女孩子,倒也只有虞浩霆才不算委屈了她。
到了傍晚,婉凝的舅舅、顧旭明還有舅舅家的兩個孩子都陸續回來,一席家常壽宴倒吃得頗有幾分熱鬧,梅家諸人對謝致軒都很是客氣,只有顧旭明冷眼看他,一句話也不搭。他心下疑惑,卻也不便詢問,等吃過晚飯,從梅家出來,顧婉凝才有些歉然地對他說道:「我弟弟……他不是對你。旭明之前和學校的同學去行政院請願,被陸軍部的人抓了,在積水橋監獄關了兩個月。」
謝致軒奇道:「他們怎麼敢抓小姐家裡的人?就算是抓的時候不知道,不用四少開口,侍從室的人打個電話過去,他們也要放人的。」
顧婉凝頰邊微微一紅,輕聲道:「那時候我還不認識虞四少。」謝致軒聽了,忽然想起之前的傳聞,才恍然一笑。
今晚的戲剛唱到《冥判》,就有人推了包廂的門進來,顧婉凝和謝致軒回頭一看,正是霍仲祺。他笑吟吟地走到謝致軒身邊,低聲說了兩句,謝致軒看了婉凝一眼,笑微微地點了點頭。
顧婉凝於戲曲上知道得不多,逢到關節之處,他兩人便解說一二,如是唱到《魂遊》,外頭的侍從忽然敲門進來,只聽一個女孩子脆生生地說道:「你這些日子整天說公事忙,卻自己偷偷跑來看戲,也不叫著我們?」說話間,已有兩個女子走了進來。
顧婉凝一看,其中一個彷彿見過,卻想不起來,但聽方才那人說話的語氣似乎和包廂裡的人很熟,只不知道她說的是謝致軒還是霍仲祺。這兩個女孩子的衣飾儀態一望便知是出身名門,且當著自己也如此不拘,十有*亦是虞家的親眷,便站起身來,探詢地望著霍仲祺,卻見霍仲祺似是皺了下眉。
謝致軒見狀,即開口向顧婉凝介紹:「這是舍妹致嬈,這一位是馮紫君馮小姐。」顧婉凝聽了便點頭致意:「謝小姐,馮小姐。」謝致嬈年紀和顧婉凝相仿,樣貌亦十分嬌俏,她含笑打量了婉凝一遍:「顧小姐,你好。我們在學校裡見過。」
顧婉凝聞言一笑,怪不得覺得她有些眼熟,原來也是樂知的學生。她身邊的馮紫君卻不看顧婉凝,只是若有若無地點了下頭。顧婉凝本就不願和她們應酬,也不以為意,轉身坐下只是看戲。
卻聽謝致嬈嬌聲對他哥哥道:「你不叫著我也就算了,怎麼也不記得叫紫君姐姐?她可是頂喜歡季惠秋的。」
謝致軒笑道:「我沒叫,你們不也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