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
他這些天日日看著這女孩子,卻居然沒想到這一層?
他想起那天虞浩霆對他說:「你是我的侍從官,那你替我看著她?」
他說:「我儘量。」
今天的事不是意外嗎?
那難怪霍仲祺疑心他,若是他不知道也就罷了,可他明明知道虞夫人對這女孩子動了心思,他還提醒過虞浩霆。他今天就不應該走,或者,他實在是不應該來,大概換過哪個人來都不敢像他這樣大意。
謝致軒一路上到病房,卻見外頭的崗哨全都是生面孔,一問卻是從衛戍部臨時調過來的。
「四哥怎麼說?」霍仲祺聽見他進來,嘴裡跟他問著話,目光卻仍然盯在顧婉凝身上,謝致軒站在床尾,眉頭緊皺:「浩霆說,他這就回來。」
霍仲祺猶豫了一下,問道:「他……沒有問孩子的事麼?」
謝致軒搖了搖頭:「我只是說被車擦到,摔了一下。」
他一邊說一邊打量著霍仲祺,忽然覺得他像是換了一個人,病房裡的丫頭是從霍家叫來的,外頭的崗哨也另叫了衛戍部的人,連霍家的醫生也來了……他們這一班相熟的世家子弟裡頭,霍仲祺年紀最幼,也最是單純跳脫,從來都是縱情恣意的脾氣,沒想到此時此地他倉促之間竟安排得這樣小心。
他說罷,見霍仲祺默然不語,忖度著又補了一句:
「我這麼說……他可能也想到了。」
虞浩霆知道,謝致軒一定是有事瞞著他。
如果顧婉凝沒事,他們根本不必這個鐘點把電話打到瀋州;但若是真的出了什麼事,他們又何必瞞他?她怎麼了?意外?撞了車,又沒有撞到?摔了一下?沒有危險,在醫院?她到底是怎麼了?竟然叫他們不敢告訴自己?
他只往最壞的境地去想……
沉夜如鉛,他的心事卻比鉛還重,她一定是出事了,可他卻不在她身邊。
怎麼會?
那麼多人,還叫她出了事?他應該帶著她的,哪怕她還在氣他。
他想起昨天,她遲疑地問:「你……什麼時候回江寧?」
他真應該今天一早就回來,他若是早一點回來,一定不會讓她出事。
「四少,還有半個鐘頭就到了。」郭茂蘭走到虞浩霆身邊,低聲說。
虞浩霆並不答話,只是將拆開又裝好的佩槍慢慢插回槍套。
郭茂蘭覷了一眼衛朔,知道此刻他和自己的心情多半一樣。虞浩霆接了謝致軒的電話,就匆忙動身去了機場,他和衛朔一路跟著也都沒有機會再打電話回江寧去問一問。真是最怕什麼就偏偏來什麼!也不知道官邸那一班人怎麼會這樣疏忽,這位謝少爺真是……要是雲楓在,哪有這樣的事情?
他轉念一想,楊雲楓在的時候,也不是沒有出過事。他想到這裡,暗自慨嘆,四少那麼多女朋友,卻沒有一個像顧婉凝這樣接二連三出狀況的;更棘手的是,每回她這裡出了狀況,他都不知道虞浩霆要怎樣發作。
仙林機場就在江寧市區,離慈濟醫院只有不到二十分鐘的車程。凌晨的街道浸著初冬的寒意,除了汽車飛駛而過的聲音,就只有一片寂靜。
眼看著慈濟醫院的樓群影影幢幢越來越近,虞浩霆只覺得喉頭髮緊,一顆心不由自主地懸了上去。即便是兩軍對陣,交戰在即的時候,他也不曾這樣緊張,那些事總歸都在他掌握之中;然而眼下,他要面對的,卻是一件完全在他控制之外的事。
他一下車,便看到霍仲祺等在樓前:「四哥,婉凝她人沒事。」
虞浩霆聞言心神一鬆,郭茂蘭和衛朔心裡也都暗自鬆了口氣。虞浩霆雖然放下心來,腳步卻一刻不停,一邊拾級而上,一邊皺眉問道:
「怎麼會出事的?致軒呢?」
他還沒走進樓門,忽然聽見霍仲祺在他身後又叫了一聲:「四哥!」
他惑然轉頭,只見冷白的燈光下,霍仲祺神情凝重,眼裡盡是痛色,他心中一凜:「到底怎麼了?」
霍仲祺走到他身邊,低著頭不敢看他,極吃力地說了一句:「孩子沒有了。」
虞浩霆一愣,心頭頓時漫上了一大片陰影,卻仍然沒有聽明白一般,聲音飄忽著問道:「你說什麼?什麼孩子?」
霍仲祺詫異地抬起眼來,顫聲道:「婉凝有了孩子,已經快兩個月了,你不知道嗎?」他話音剛落,虞浩霆便被腳下的臺階絆了一下,身形一晃,衛朔連忙伸手扶他,卻被他一擺手甩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