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歐陽怡的意思,婉凝是真的走了,可她能去哪兒呢?
他查過她,她在國內沒什麼親戚朋友,他認識她這麼久,即便是湄東的顧家,也從沒聽她說起,更不見有什麼聯絡。她能去哪兒呢?
她小小年紀受了這樣多的苦楚,又離家別友,一個人孤身在外,他一想到這個,整顆心都揪起來了。他得去找她,一找到她,就帶她走——「什麼事能比你們陸軍部的人讓她出的事大?只要你們高抬貴手放過她,她這輩子也就平安了。」歐陽怡的話嗆得他想殺人,他想起那天她在他懷裡疼得扭曲的面孔,他衣袖上浸了她溫熱的血……渾蛋!都他媽的渾蛋!
他得去找她,找人這種事最快的就是特勤處,他一面想著,一面就去撥羅立群的電話,然而,剛撥了三個數,他就把電話擱下了。他真是昏了頭了,他叫羅立群去給他找顧婉凝?恐怕人還沒找到,四哥立時就知道了。雖然這件事他沒打算瞞著虞浩霆,但眼下他這裡八字還沒一撇,他不想讓他知道……
霍仲祺極快地捋了一遍跟他相熟又能幫上忙的人,竟是一個也用不上。虞軍上下,和他相熟的都是虞浩霆的班底;政務院的人就更不用說了,他的事情但凡叫他們知道個一星半點,必然要捅到父親那裡去。
他平日裡總覺得自己人面廣、吃得開,不管什麼事,沒有他霍公子蹚不平管不了的。然而,到了今天他才知道,他仗恃的不過是父親和四哥罷了。不敢告訴父親的事,有四哥替他攬著;軍中不便插手的事,他一個電話打到政務院,徐益、祁國瑞那些人也就替他辦了。可顧婉凝這件事,既觸了父親的怒火,也戳了四哥的軟肋,他想要瞞著他們行事,竟是一籌莫展。
霍仲祺困坐在辦公室裡,茫然瞧著靠牆的檔案櫃,他回江寧也快一年了吧?除了他放在裡頭的幾瓶洋酒之外,他竟不知道里面還有些什麼東西。他忽然就有一種無力到虛脫的感覺,他早該想到的,他早就應該想到的,他要是個有肩膀有擔當的,當初她就不會見了他之後再去攔四哥的車!
從頭到尾,明明白白的事,他竟然一直都沒想到,他還想帶她走,他帶她到哪兒去?除非四哥肯幫他,否則,只要父親一聲令下,他多半連江寧城都出不去。他要帶走的是婉凝,他怎麼去叫四哥幫他?
他起身拿了瓶酒出來,連杯子都懶得拿,開了蓋子就往嘴裡倒。他酒量一直都好,霍公子是出了名的「千杯不醉」,可現在,他連這個也恨上了,他怎麼就醉不了呢?他衝到洗手間吐了三回,還是清醒得嚇人——
「昨天你帶進陸軍部的那個女孩子,查一查她家裡還有什麼人。」
「我只見了你兩次,每次你都幫我的忙。」
「他日後總要叫你一聲四嫂。」
「我和他的事跟你沒有關係。」
「孩子……仲祺……孩子。」
每一件事他都記得清清楚楚,從開始到現在,叫他錯過的不是疏忽意外,根本就是他的無能為力。
霍仲祺沒有意識到他並不是第一個來跟歐陽怡打聽顧婉凝的人;另一個人雖然也是陸軍部的,但歐陽怡的態度卻好了很多。
顧婉凝離開江寧的第三天,衛朔就找到了歐陽怡。她一聽用人通報說來找她的人是衛朔,先是驚訝,隨即就想到他多半是虞浩霆派來的,一面叫人把他請到樓下客廳,一面卻下意識地開了衣櫃去挑衣裳換。手上翻揀了幾下,忽然頰邊一熱,咬唇暗道:歐陽怡,你這是做什麼?當下便關了衣櫃,對著鏡子理了理頭髮,面上已換了端然的神色。
衛朔似乎總是喜歡站著,此刻不在虞浩霆身邊,也仍是抖擻緊繃如弓弦一般,一見歐陽怡進來,便肅然同她打招呼:「歐陽小姐,你好。」
「你好。」歐陽怡禮貌地點頭一笑,心中猶如鹿撞,也不肯多開口說什麼,倒是衛朔十分鎮定:「今日冒昧打擾,是我有事想請歐陽小姐幫忙。」
歐陽怡一聽,便皺眉道:「虞四少還不肯放過婉凝嗎?」
衛朔聞言卻不動聲色:「小姐誤會了,我今天來見小姐並不是四少的意思。」
歐陽怡一怔,衛朔已接著說道,「我知道歐陽小姐和顧小姐相熟,如果以後顧小姐遇到什麼麻煩,還請歐陽小姐告訴我。」他說著,從衣袋裡拿出一張便籤放在茶几上,「小姐找我就打這個電話。」
衛朔的話直白乾脆,沒有多餘的字,也沒有一絲情緒,歐陽怡聽了,有些探詢地看著他,卻見他目光剛硬,彷彿方才說的只不過是尋常軍務,便應道:「好。」
衛朔見她答應,點了點頭:「打擾小姐,我告辭了。」歐陽怡不防他這樣說走就走,匆忙間微微一笑,衛朔便轉身往門外走。
歐陽怡眼看他走到門口,心中一動,忍不住叫了一聲:「等一下。」
她剛說了一個「等」字,他就停住了,她話音還沒落,衛朔已然轉過身來望著她:「有什麼事小姐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