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朔聽她突然問到自己,隱約覺得有些異樣,但這些事也沒什麼不能說的,便點頭應了一聲:「嗯。」
歐陽怡無可奈何地默默一笑,側著臉打量他:「你很不喜歡說話嗎?」
衛朔一怔,這對他而言不能算個問題,他只是不在沒必要的時候說話罷了,沒什麼喜歡不喜歡。平日在軍中,虞浩霆如此,汪石卿如此,郭茂蘭也如此,大約只有葉錚話比較多,於是只好說道:「在軍中久了,話都少,四少也不喜歡說話。」
歐陽怡聞言卻眉眼一彎,輕輕笑道:「我倒沒覺得虞四少不愛說話,我見他平時也常和人說笑的。」
衛朔心中慨嘆,歐陽怡見到虞浩霆的時候無非是和顧婉凝一起,虞浩霆當然是十二分的客氣,「因為四少喜歡顧小姐。」
衛朔說得一派坦然,歐陽怡卻心中一動,低著頭咬唇問道:「那……你也是要和喜歡的人在一起才愛說話的嗎?」她抬眼望向衛朔,正對上他略帶驚詫的目光。衛朔望著她頰邊淡紅微暈,驚覺自己觸到了什麼,卻不敢去想,迅速收回了自己的目光,面上再無一絲表情:「時間不早了,我送小姐回去吧。」歐陽怡侷促地點了點頭,跟在衛朔身後下來。
她低頭盯著衛朔的背影,臉龐火燙,心裡卻泛起一絲清甜,一失神間,她腳下一滑,竟踩空了臺階。衛朔何等警醒,不待她驚撥出聲,一轉身就扶住了她。
歐陽怡穩了一穩,面上更紅:「謝謝你。」
「小姐客氣了。」衛朔說罷便轉了身繼續往下走,步子卻放慢了許多,身子也微微側著,留意著歐陽怡。
兩個人在夕陽的餘暉中,靜靜走著,沁著桂花甜香的晚風送來一陣歌聲,似乎是幾個女孩子參差齊唱:「……芳草碧連天,晚風拂柳笛聲殘,夕陽山外山。」歐陽怡聽著,悵惘低語:「以前,我和婉凝、安琪,還有寶笙,一起去甌湖,我們也喜歡在湖邊唱歌。」
衛朔望著漫天晚霞之下她單薄柔美的側影,心頭似有細小的蟲子在叮咬,躊躇再三才說:「傍晚天氣已經涼了,小姐這個時候出門,留意加件衣裳。」歐陽怡心中一暖,帶著探詢的目光投向衛朔,衛朔卻避開了。
「韶光逝,留無計,今日卻分袂。驪歌一曲送別離,相顧卻依依……」遠處歌聲徐徐,天色漸漸暗了。
轉眼秋意已深,一彎殘月也隱隱帶著霜色,虞浩霆突然說要去泠湖,郭茂蘭心裡一過,便有了計較。去年今日,邵朗逸迎娶康雅婕,虞浩霆在澄湖盛放煙火為顧婉凝慶生;今時今日,邵夫人康雅婕臨盆在即,虞浩霆卻只能一個人形單影隻對著一湖蕭瑟秋景。
不料一轉過泠湖的影壁,遠遠地就望見湖心小島上燈火通明,虞浩霆一見不由蹙了下眉,是朗逸今天在這兒嗎?怎麼剛才郭茂蘭沒有說起。今日是邵朗逸和康雅婕的婚禮週年,他此時若在這裡,多半是帶著康雅婕一起了。
車子開到湖邊,孫熙平正帶人等在那裡,虞浩霆一下車,他便迎了上來:「總長,邵司令在等您。」虞浩霆點了點頭,問道:「你們夫人在嗎?」孫熙平笑道:「夫人不在。」
水榭裡果然只有邵朗逸,虞浩霆掃了一眼桌上溫的酒,拎起壺自己斟了一盅:「你怎麼在這兒?」
邵朗逸有些好笑地瞧著他:「你這話可不像是跟主人說的。」虞浩霆喝了杯裡的酒,在他對面坐下:「你今天不用陪夫人嗎?」
「我若是陪著別人,誰來陪你呢?」邵朗逸靜靜一笑,又替他斟了一杯,「你不知道越是小氣的女人,有時候越是喜歡裝大方嗎?」
虞浩霆見狀,擺手讓衛朔和郭茂蘭退了出去,剛要開口說話,卻突然有幾聲哨聲似的銳響劃破了秋夜的靜寂,接著,便有大朵閃亮的煙花在空中漸次綻開,虞浩霆一怔,臉色微變:「你這是什麼意思?」
邵朗逸望著漫天花雨,輕輕笑道:「沒什麼意思,我就是覺得你這主意不錯。我猜著你今天要來,不過,萬一你不來,我一個人也有節目看。」
虞浩霆凝視著外頭流光璀璨的湖光天色,緩緩說道:「這些日子,從沒有人在我面前提起她。」
邵朗逸的笑容依舊是雲淡風輕:「我提了嗎?」
虞浩霆看著他,終於搖著頭艱澀一笑:「你這樣逼我,覺得好玩兒?」
邵朗逸漫不經心地抿了一口杯裡的酒:「我幹嗎要逼你?不過,既然你提起來了,我倒想問你一句,你在不在意——她和別人在一起?」
湖面上的煙花在水榭中閃出五彩變幻的光芒,虞浩霆垂了雙眸,低聲問:「你知道什麼?」
邵朗逸笑道:「我什麼都不知道,隨口一問罷了。」
虞浩霆起身走到水榭邊上,憑欄而立:「我在不在意又能怎麼樣?難道我還能抓她回來,拘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