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浩霆薄唇輕揚,眼中笑意疏落:「三姐就不用來取笑我了吧?你叫母親她們放心,我說過要為父親守孝三年,不談嫁娶的。」他說到這裡,忽然眉眼一彎,輕聲笑道,「倒是你,有工夫操心我的事,不如想想你自己的事。既然這次回來了,就別再走了。」
虞若楠垂了眼眸,笑容散淡:「本來父親的葬禮一完,我就想走的,可是母親捨不得我,我才留下來陪她,過些日子,我還是想回去。」
虞浩霆目光一黯:「都已經八年了,你還是放不下嗎?」
虞若楠輕輕搖了搖頭:「沒有什麼放得下放不下的。我只是覺得,與其勉強自己去應付一個人,經營一份旁人眼中的完滿,還不如念著真正喜歡的那一個,求一個自己心裡的完滿。」她說著,靜靜一笑,「你和我不一樣,我說這些,你不用明白,只是我的心意不想瞞著你。」
虞若楠說罷,卻見她弟弟眼中竟是一片惘然:「我明白。」
「七小姐,棲霞官邸的電話。」
韓家姊妹今日正巧聚在一處打牌頑笑,丫頭一來通報,幾個人都靜了下來,韓佳宜將面前的牌往桌上一扣,甜笑著站起身來:「我去一下就過來,你們可不許偷看我的牌。」她轉身一走,年紀最長的韓敏宜從丫頭手裡接過茶盞,呷了一口,笑道:「我看小七是沒心情回來打牌了,咱們也散了吧。」
待韓佳宜接過電話回來,見牌局已散了,輕輕一笑:「你們不打了?那我上樓去了。」說著,便腳步輕盈地往樓上去,卻聽六小姐韓燕宜悠然道:「七妹,我瞧著你這件洋裝就蠻好看的,不用非要上去換衣裳了吧?」
韓佳宜在樓梯上一停,轉臉斜斜瞟了韓佳宜一眼,嬌嬌笑道:「待會兒四少要來,要是我遲了,麻煩六姐幫我招呼一下?四少說,這些日子都沒見過六姐呢!」說罷,轉過身子快步上樓去了。
她此言一齣,縱使韓燕宜再好涵養,也不由得變了臉色,卻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大小姐韓敏宜聞言也皺了眉,同三小姐韓芝宜對視了一眼,道:「聽說你家園子裡的硃砂梅今年開得很好,在屋子裡坐久了,人也乏了,我們出去走走?」韓芝宜連忙笑著起身:「今年的梅花確實開得盛,我帶你們過去。」韓燕宜亦斂了冷然神色,姊妹三人相攜而去。
虞浩霆一到,便有兩個丫頭引著他進來,請到小客廳裡奉茶,又上去向韓佳宜通報。片刻之後,卻是韓佳宜的貼身丫頭笑吟吟地過來回話,說是七小姐在書房,請他上去。
「書房在前面,四少請。」那丫頭盈盈一笑,止了步子讓到虞浩霆身後。
書房的門敞著,虞浩霆心意懶懶地走到門口,只見臨窗擺著一張寬大的黃花梨書案,韓佳宜正立在案前運筆慢書,案頭一尊影青美人瓠裡插著一枝虯折疏落的白梅,映著她一身淡青色的長旗袍,愈顯亭亭玉立。
他緩緩走到韓佳宜身邊,目光只落在那字紙上,見是一闕詠梅的納蘭詞,正寫到最後一句「疏影橫窗」,他默然看著,待她寫畢,才低聲道:「你的字很好。」
韓佳宜擱了筆,對他嬌柔一笑:「我每天總要練一練的,讓四少等我,不好意思。」
「沒關係,我今天沒事,你寫吧。」虞浩霆說著,眼裡含著一縷淺淡的笑意。
韓佳宜見他如此說,又重新展了一張宣紙,提筆蘸墨,剛寫了幾個字,忽然停了下來,甜笑著說:「我知道四少的字極好,今日既然有閒,不如指點我一下?」
虞浩霆聞言便伸手去託她的手腕,然而方要觸到她瑩白的柔荑,卻堪堪頓住了:「七小姐的字一看便知是師從名家,哪裡用得著我‘指點’呢?」說罷,轉身坐到了對面的椅上,隨手從架上抽了本書出來。
韓佳宜心下略有些失望,又寫了兩行,心中卻不耐煩起來。她此番接近虞浩霆著實是費了一番心思,原本韓佳宜也不敢對他有什麼痴心妄想,誰知虞浩霆不知何故竟突然對她六姐青眼有加。韓佳宜自恃才貌都在韓燕宜之上,只是沒有機會接近這位虞四少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