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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春風/她的美是淬了毒的鋒刃(1)(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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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話已脫口而出,她才驚覺自己的聲音裡有不能掩飾的顫抖。

衛朔不答話,也沒有一絲表情,歐陽怡灼灼閃動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如同新年最後的花火落入蒼茫雪野,來不及融化些什麼便埋沒了聲息。

有些事是沒有為什麼的,她明白。

待霜亭裡只有細微的風窸窸窣窣地從林間吹過,她從衛朔手中接過那一沓信封,歐陽怡覺得,他的手似乎有一瞬間的遲疑——她終究還是有些許的不甘:「你能不能告訴我……為什麼?」

「我有家室。」他的話總是很少,一字一句都格外沉著。

歐陽怡一愣,驚詫地看著他,嘴唇微微翕動,眉頭蹙緊,鬆開,又蹙緊,語氣中有壓抑的慌亂:「對不起,我不知道。我問過婉凝,我以為……對不起……」

衛朔原以為她聽了自己的話多半會生氣,沒想到她竟是一迭聲的「對不起」,他望著她眼中瑩然閃爍的淚光,心頭一疼,卻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好硬著頭皮去接她的話:「顧小姐也不知道,是我的錯,我——我應該告訴你的……」

卻見歐陽怡搖了搖頭,面上浮起一個溫婉如常的笑容:「不關你的事,是我想當然了。」她抬眼望著遠處的山影,彷彿自言自語般問道,「你——你妻子,你很喜歡她,是不是?」

衛朔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她很好,對我很好,對我父母也很好。」

很好,很好,很好。

歐陽怡心口一澀,衛朔一向惜字如金,能讓他這樣誇讚的女子,一定是真的很好了。她低頭攥緊了手裡的信,輕聲道:「我一時任性,沒有弄清楚,如果讓你覺得困擾的話,很抱歉。你放心,我以後不會打擾你了。」

她說著,又仰起臉龐,凝眸一笑,落落大方中又夾了些許赧然:「或許,等將來我見到你不覺得尷尬的時候,我們還可以做朋友。」

衛朔望著她,訝然又困惑。

他自幼和虞浩霆一起長大,見過的名媛佳麗不知凡幾,卻沒有一個女孩子是像她這樣的。

無論是容色傾城如顧婉凝,還是氣韻高華如霍庭萱,都是心意深掩的女子。顧小姐——想到顧婉凝,衛朔便不自覺地皺了眉,遇見她,他才真是見識了什麼叫作「女人心,海底針」。

他想起她和虞浩霆最後一次見面的情形,人人都說旁觀者清,可是連他也不知道那女孩子對虞浩霆究竟是有情還是無意。她不肯委屈,不肯體諒,那決絕也如她的容色一般清極豔絕不留餘地。沒人說得清究竟她先前的嫣然明媚是真的,還是後來的孤冷輕厭是真的,她的美是淬了毒的鋒刃,劃過的傷口便再不能好。

霍庭萱卻恰恰相反。不管人前人後,霍家大小姐永遠都是芝蘭扶風般的靜雅高潔。他從未見過霍庭萱傷心氣惱的樣子,她不發火,不賭氣,處處大方得體,對誰都有一份善解人意的體諒,彷彿她所說的話所做的事,都不會有絲毫的勉強和委屈。在她身邊,總讓人覺得如沐春風,可縱然是春風,也有吹不到的角落,但霍庭萱卻沒有。

然而眼前這個女孩子,卻是這樣的溫柔坦然,她的人,便是此刻鮮潔明朗的湛湛晴空。

歐陽怡見他神情古怪,默然不語,不由問道:「你怎麼了?」

衛朔這才回過神來,匆忙答道:「沒什麼。我在想,如果顧小姐像你這樣,就好了。」

歐陽怡一怔,隨即笑意寥落地輕聲道:「怪不得婉凝說,你的心思都在虞四少身上。」

衛朔訥訥地不知要如何答她,躊躇了一陣,才道:「我送小姐回去吧。」

衛朔送過歐陽怡就立刻回了棲霞官邸。今日是虞夫人謝瑾和的生辰,雖然虞家不遍邀親朋大事慶祝,但也安排了數席家宴。此時宴飲已畢,照例有牌局,虞夫人自幼在謝家便是西式的家風,在這些玩意兒上,只喜歡橋牌,於是,謝夫人便拉了小兒子致軒和馮廣勳一起,陪虞夫人玩橋牌,虞若槿和康雅婕那邊倒是輕易就湊了兩桌麻將。

衛朔在偏廳門口望了望,見虞浩霆不在,便轉身上了二樓,卻見邵朗逸的侍衛長湯劍聲正在書房門口跟郭茂蘭聊天。二人見他過來,都點頭示意,待他走近了,郭茂蘭才道:「邵司令和汪處長都在。」

「由監察部和審計署聯合派員,來查我們的賬?」虞浩霆冷冷一笑:「周汝坤的算盤打得倒是精明。」

「孟公德高望重,這件事由他提出來,我們直接駁他的面子不好,也落人口實。」邵朗逸口中的「孟公」是早年改元共和的功臣元老孟維麟,雖然近年來於政事涉及漸少,但在江寧政府中聲望甚隆。

虞浩霆將手裡的信撂在邵朗逸面前的茶船邊上:「孟維麟也是老糊塗了,他算過財政部劃撥的軍費一共才有多少嗎?」

邵朗逸拿起信看了一遍,卻是孟維麟給虞浩霆的親筆信,裡頭倒有許多熱忱勸勉之言:「那你打算怎麼辦?」

「我準備給老先生回封信,把近五年的軍需賬冊都送到他府上去。」虞浩霆閒閒說著站起身來,對汪石卿道:「石卿,你來辦,你的車裝不下,派輛卡車去裝。」

汪石卿點了點頭:「孟公那裡還好說,但國府那班人既然被周汝坤攛掇起來,恐怕不那麼容易罷手。」

虞浩霆覷著邵朗逸道:「你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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