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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春風/她的美是淬了毒的鋒刃(6)(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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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仲祺聽了,便猜度她幼年失恃,家人多半要哄她說媽媽去了極遠的地方,過些日子才會回來云云。她那樣小的年紀就沒了母親,必是心心念念日夜祈盼,也不知道她明白過來的時候該有多難過。他這樣想著,心中憐意更重,不由抱緊了她:「婉凝,你好好的,你過得開心,你媽媽也就放心了。」

顧婉凝倚在他懷裡只是搖頭:「沒有……她……我做了好多讓她傷心的事,我明明知道……她一定怕我像她……外婆也怕……」

霍仲祺皺眉道:「怕什麼?」

「我沒有辦法……是我貪心,她一定怕我像她……」

她語無倫次的言語讓霍仲祺莫名地不安,「她一定怕我像她」?哪有母親怕女兒像自己的?他再想不出她這樣一個女孩子能做出什麼讓媽媽傷心的事。「貪心」?她「貪心」什麼?她想要什麼?——「什麼事沒有辦法?婉凝,你告訴我,我幫你想辦法。」

她把臉埋在他懷裡,整個人都在微微顫抖,彷彿在逃避什麼,又彷彿是汲著他的力氣才能呼吸下去,她分不清是頭痛還是心痛,腦海裡昏昏沉沉地重疊著各種畫面:「我真是蠢……我還以為我自己聰明。我那麼蠢……我連我的孩子……什麼都沒有了……」

霍仲祺渾身一僵,如同被雷擊了一般,愣在那裡——「我連我的孩子……什麼都沒有了……」他顧不得再去分辨她話裡的意味,那一晚的情形如破閘洪水般淹沒過來,他臉頰顫抖著在她髮間廝磨,反反覆覆只沉沉念著一句:「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她哭得久了,啜泣的聲音慢慢低了下去,身體的重量都壓在了他身上,他輕輕捧起她的臉,她面色潮紅,眉心輕輕蹙著,腮邊猶自掛著眼淚,他下意識地就吮上去,她的臉比他的唇還要燙,鹹溼的一點潤進他唇間,牽得他心底一陣綿密的刺痛,他端過桌上的薄荷茶送到她唇邊,小心翼翼地喚她:「婉凝,婉凝?喝點水,來——」

她昏昏沉沉扶著杯子喝了兩口,便鬆了手歪在他肩上。霍仲祺擱了杯子,讓她枕著自己躺下來,又把絨毯拉上來蓋在她身上,緩緩拍著她的背,輕聲道:「睡吧。等你睡著了我再走,好不好?」

卻聽顧婉凝忽然喃喃了一句:「我聽見你的心跳了。」霍仲祺一怔,只聽她又輕輕補了一句,「像火車。」

他心裡那絲絲縷縷的痛楚剎那間溫柔起來,他原是風月場裡經慣的,若是往日里女孩子說了這樣的話,他必然要調笑一句「那我也聽聽你的?」然而此刻,她依在他身邊,他卻什麼都說不出來,只試探著低了頭在她髮間深深一吻,便再不敢動了。

「你唱支歌給我聽,行嗎?」顧婉凝的聲音幾乎弱不可聞,霍仲祺聽得似是而非,猶疑著追問了一句:「你想聽我唱歌?」

「嗯。」顧婉凝一面含混地應著,一面在他懷裡蹭了蹭,似乎是要找一個更舒服的位置。

當初,她也是這樣央四哥的嗎?

霍仲祺心裡不知是憂是喜,想了一想,拿出閒時和韓玿票戲的功夫來,手指在身畔叩著拍子,低低開口:

「則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是答兒閒尋遍。在幽閨自憐。」

這一段《山桃紅》流麗溫存,雖不合情卻是合境,唱來哄著她睡覺倒是再合適不過。

「轉過這芍藥欄前,緊靠著湖山石邊。和你把領釦松,衣頻寬,袖稍兒搵著牙兒苫也,則待你忍耐溫存一晌眠。」他看著她猶泛著潮紅的睡顏,氣息一促,拍子便亂了,趕忙壓了那一點心猿意馬,「是那處曾相見,相看儼然,早難道這好處相逢無一言?」

他溫存唱過,她已偎在他懷裡睡著了。

則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是那處曾相見,相看儼然。

他手上盛了她那麼多的眼淚,他再也不要她不快活,他想起柳夢梅的那一句「只因世上美人面,改盡人間君子心」。

是嗎?

他微微一笑滅了燈,他卻願意為著她,做個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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