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煥飛一怔,呂忱如此做作,她要是看不出那才是怪事,只是女孩子即便看出來了,也該矜持一點不去說破。她這樣坦然的一句「我知道」反倒讓他有點不好意思起來:「我們沒有惡意,只是……」他停了停,哂然笑道,「他們想介紹個女朋友給我,還請顧小姐不要見怪。」
顧婉凝瞭然一笑:「沒關係,可見你這個長官跟下屬相處得很好。」
陳煥飛抬頭看了她一眼:「你怎麼知道我是他們的長官?」
顧婉凝蹙了蹙眉,覺得他這個問題倒問得怪了:「你軍銜高過他們不止一級,自然是他們的長官了。」
「董倩都不大認得清呢,顧小姐對這些事倒是很熟,你有朋友也在軍中嗎?」
顧婉凝略一遲疑,說:「我有個朋友在燕平的警備司令部做事。」
「哦。」陳煥飛聽了,忽然凝眸而笑,「冒昧問一句,是男朋友嗎?」見顧婉凝搖了搖頭,輕拍著方向盤笑道:「那就好。」
他說得這樣明白,想著她恐怕要臉紅的,卻聽她在身後輕聲說:「陳先生,大約是倩倩誤會了,我並不想交男朋友。」
陳煥飛回頭看了看她:「為什麼?」
等了許久也沒聽到顧婉凝答話,陳煥飛也索性不再開口,車子開到棉線衚衕,顧婉凝下車站定,便跟陳煥飛道謝:「陳先生,麻煩你了。我真的沒有想要交男朋友,所以……」
陳煥飛低頭看著她,面上的神情似笑非笑:「我聽董倩說,顧小姐是很難追求的,不過,我還是想試一試。」
顧婉凝抿了抿唇,端然道:「陳先生,我不是有意矜持,也請你不要強人所難。」
陳煥飛聞言,眉峰一挑,顧婉凝見他微微變了臉色,也覺得自己話說得重了:「我知道今天的事純是誤會,還請你不要放在心上。」
卻見陳煥飛低低一笑:「顧小姐放心,我也不想給你造成困擾。」
顧婉凝見話已說明白了,便客氣地同他告辭,陳煥飛望著她娉婷而去的背影,不由得玩味起來。
早先湯克勤說起董倩有個女同學驚人的美麗,他並不怎麼在意,去年冬天,呂忱跟著湯克勤混進董倩學校去看新年晚會,見了顧婉凝一次,回來之後幾番驚歎,他也沒放在心上。
後來聽董倩說她雖然引人追求,但在這件事上卻孤冷得很,收到的情書和禮物都照著地址原封不動寄了回去,有人到學校來約她,她一個也不肯見,呂忱聽了好奇,他卻不以為然,女孩子自恃美貌,當然都驕矜得很,不端一端架子才怪。
直到最近,董倩說有個警備司令部的軍官時常到學校來約她,呂忱一聽,立刻大呼小叫地煽風點火:「這樣的美人兒必須得是咱們空軍的啊!」說來說去,主意就轉到了他身上,「頭兒,這事兒可得你出馬給弟兄們掙臉,無論如何,也不能便宜了警備司令部那班人。」
呂忱是起鬨,湯克勤卻是認真想給他牽一牽紅線:「那女孩子我見過幾次,真的不錯。她父母亡故,家境不好,就自己去教小孩子彈琴,存錢給她弟弟唸書。」幾個人見他不置可否,便揣摩著他不反對,於是就有了今天這一齣。
這女孩子果然叫人驚豔,怪不得呂忱每回說起來,都要嘖嘖嘆上一番,她坐在他對面笑意盈盈地聽董倩說話,夏日的豔陽在她臉上打出一片晶瑩光暈,深深的酒窩又嬌又甜,彷彿真盛了酒一般。
不過,他還是喜歡她喝酒的姿勢,微微側了臉,揚起的下巴小巧挺秀,臉上的神情很節制,眼波里卻洩露出一抹嬌慵。她知道呂忱他們的意思,既不羞也不惱,是這樣的事情她見得多了嗎?
「我知道今天的事純是誤會,還請你不要放在心上。」
她倒很會給人臺階下,可是他要是想放在心上呢?
銀黑暗紋的包裝紙上打了淡藍色的緞帶蝴蝶結,方方正正的一個禮品盒子推到顧婉凝面前,她一抬頭,正對上董倩笑眯眯的一雙月牙眼:「有人託我送給你的。」
顧婉凝心知肚明地看了她一眼:「我不要,你還回去吧。」
董倩挨著她坐下,又把那盒子往她面前推了推:「你先開啟看看,要是不喜歡,我就還回去。」
顧婉凝嘆了口氣:「倩倩,我跟你說過了,你和湯克勤的好意我很感激,可是我對那位陳先生真的沒什麼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