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凝和霍仲祺抬眼望時,果然看到兩道粲然光芒劃過天際,光亮的痕跡宛然如束,顧婉凝也驚喜著重複了一句:「流星!」
一班人立時都興奮起來,董倩大聲道:「快許願,快許願!」說著,已經雙手交握,閉了眼睛。
這時,又有數顆流星接連滑落,霍仲祺見顧婉凝只是笑看,便問:「你怎麼不許願呢?」
婉凝歪著頭抿了抿唇:「我剛才想過了,我沒什麼願望。」
霍仲祺笑道:「哪有人沒願望的?我替你許一個。」說著,就閉了眼睛默然片刻。
顧婉凝不由好笑:「哪有替別人許願的?你許的什麼?」
霍仲祺悠悠道:「不告訴你,說出來就不靈了。」
顧婉凝聽了也不追問,也學著董倩的樣子握了雙手低頭不語,待她睜開眼睛,霍仲祺才道:「你剛才還說沒願望,怎麼這會兒又有了?」
顧婉凝莞爾一笑:「我替你許了一個。」不等小霍再開口,她便搶道,「說出來就不靈了,我不會告訴你的。」
霍仲祺低頭看著她,只覺得她那一雙明眸便勝過了這光華萬千的午夜星空,他竟從來沒有一刻像這樣快活過,胸中情潮奔湧,直讓人覺得想要嘯歌,卻見她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面色端然起來,交握的雙手抵在額上,閉目許願的神情十分虔誠。
「你這回總算想到許什麼願了?」
婉凝緩緩抬起頭,眼波沉靜:「我又替別人許了一個。」
小霍柔情脈脈的目光和著星光月色灑在她身上,低低道:「其實想別人好,何嘗就不是自己的心願呢?」
外婆過世不久,顧婉凝就寫信請歐陽怡幫旭明申請學校,到了六月顧旭明畢業的時候,果然有兩家學校發來了錄取通知,他自己揀擇了一所去唸,婉凝忙著幫他打點行裝,旁的事都先擱下了。
到了七月底,旭明從徐沽上船,雖然想撐出一分男子漢的剛強,但在甲板上回頭一望,連姐姐的眉目都看不分明,剎那間就落了淚;婉凝看著船緩緩出港,遙遙望了許久,心裡雖然不捨,卻也終究是了卻了一樁心事。
只是坐在回燕平的火車上,看著窗外曬得發蔫的田野,恍然間生出一種無力的空虛,彷彿失了重力浮在半空,無從依著,也辨不清方向。她翻出從董倩那裡隨手帶出來的《紅玫瑰》雜誌,翻了兩頁,卻是索然無味,小說裡的故事看上去傳奇悱惻,可小說家的臆測猜想卻怎麼也比不過人世本身的曲折難解。
如今是暑假,學校裡的學生大多都回家去了,顧婉凝卻是無家可回,仍住在梁家。因為虞軍和錦西的李敬堯已然開戰,因怕途中不便,家在眉安的王曉蕾就留在了學校,她在舊京沒有親眷,於是婉凝除了教琴學戲,便常常到學校陪她,等到曉蕾在青琅的姨母接了她去避暑,虞軍和李敬堯開戰已經月餘。
報章上的戰事新聞都難免滯後,裡頭提到的地名顧婉凝也不甚了了,要到圖書館查了地圖才能明白。雖然舊京的報紙多半都是報喜不報憂,但她把每一條新聞裡頭的日期、地點、行程、戰事都揀出來對著地圖認真看了,猜測虞軍攻克益元之後,如今大約是在崇州遇到了阻滯。她又去查錦西的經濟地理資料,知道崇州是錦西的門戶重鎮,如果虞軍取下崇州,廣寧便失了屏障,是以李敬堯必然要在崇州佈置重兵。
她正盯著桌上的報紙、書冊出神,忽然聽到身後有人輕聲說話:「要不要我拿個沙盤過來給你玩兒?」
顧婉凝一驚,回頭看時,竟是邵朗逸,只是他未著戎裝,一身雙宮繭綢的素白長衫,儒雅溫潤,站在圖書館裡,倒絲毫不讓人覺得突兀。
「你怎麼到這兒來了?」
顧婉凝一面低聲問他,一面看著周圍有沒有人留意他們,好在是暑假,學校裡本來人就極少,此時也沒有旁人。
邵朗逸施施然在她對面坐下,翻著桌上的報紙書冊說:「你這麼關心錦西的戰事,不如自己去看看?」
顧婉凝一愣,惑然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邵朗逸沉默了片刻,垂著眼眸喟然一嘆:「浩霆受傷了。」
顧婉凝「哧」地笑了一聲:「你不用唬我。我雖然不懂這些事情,但也不是傻子,你們就算拿不下崇州,也輪不到他受傷。」
邵朗逸淡淡望了她一眼:「李敬堯在崇州安排了重兵,我們在崇州能動用的兵力卻有限,一來要防著戴季晟趁火打劫,二來錦西多山地,眉安之外的部隊未必適應。李敬堯的人若是在崇州固守不出,我們如果圍城,少說也要兩個月才見效。可浩霆還想回江寧過新年的,你猜他想的什麼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