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多說一句,虞浩霆面上的笑意就深一分,待她語無倫次地說完,他閉目一笑,喃喃道:「是要我受了傷,你才肯來見我嗎?那也容易。」
說著,轉頭朝邊上揚聲道,「衛朔,朝我開一槍!」
那邊三個人一聽,都面面相覷,這兩個人耍花槍就不用玩得這麼大了吧?
虞浩霆見顧婉凝低著頭默不作聲,又回頭催道:「衛朔你聽見沒有?隨便哪裡,開我一槍,快!」
衛朔面無表情地看了看虞浩霆,拔出佩槍,「咔嗒」一聲開了保險。郭茂蘭和葉錚都嚇了一跳,葉錚忽然大聲喊道:
「顧小姐,麻煩你站開一點!」
「你裝什麼?」
顧婉凝面上一紅,蹙著眉嗔惱地瞥了虞浩霆一眼,轉身就走。然而,才剛走出一步,虞浩霆就攥住了她的手:「我這兒的事情還沒完呢,說不定哪天我就受傷了,你等一等好不好?」
「你會受傷?你問問他們,誰敢讓參謀總長……」
後面的話隨著她被虞浩霆輕輕一牽擁進懷裡戛然而止,他夢囈般在她耳邊念著她的名字:「婉凝。」
顧婉凝剛要掙扎,卻發覺他的聲音,他的手,他的人都在不停地抖顫:「你不來,我不敢去找你;你要走,我也不敢攔你,可是……」
他似乎在極力壓抑著什麼,又像是在竭力汲取著什麼,他的臉頰緊緊貼在她額邊,卻不敢用力去抱她,「可是你不能這樣,你不能讓我看你一眼就走,你不能這樣。說不定哪天我真的就受傷了,你等一等好不好?」
她倚在他懷裡,看著兩年來環繞在她身邊的高牆深壑在她眼前一層層地坍塌平復,她沒有力氣去抵禦,或者,她也根本不想再抵禦。
「好。」
她不能相信自己真的開口說了這樣的話,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分明也在顫抖,心裡卻憑空生出了一股勇氣。
虞浩霆轉過她的身子,凝眸望著她:「你說真的?」
顧婉凝用力咬著嘴唇,卻並不閃躲他凝視的目光:「可是我沒有什麼興趣看人受傷。」
她說完,只覺自己兩頰都如火燒一般,再不敢看他。
虞浩霆痴痴望了她片刻,忽然低下頭在她髮間輕輕一吻,牽了她的手就往自己車邊走。
葉錚驚恐地看著虞浩霆,用力扯了扯郭茂蘭的袖子:「哎哎,你看——」郭茂蘭輕笑著嘆了口氣,驚嚇到葉錚的事情,他早已看到了。
虞浩霆轉身的那一剎那,滿眼都是久違的笑意,這一笑,如月華流轉,如星花明亮,那樣好看的笑容,他們都很久沒有見過了。
虞浩霆把顧婉凝送到車上,轉臉招呼了一聲:「葉錚!過來開車。」
葉錚極響亮地答了聲「是」,飛快地拉開車門坐進了駕駛位,一邊發動車子,一邊從後視鏡裡偷瞄虞浩霆和顧婉凝。
「從江寧過來,很累吧?」虞浩霆握著顧婉凝的手,靜靜看了她許久,初見的驚憾之後,被車裡溫黃的燈光一照,才發覺她神色憔悴。虞浩霆滿心都是疼惜,一邊問一邊輕輕將她攬在自己懷裡。
顧婉凝靠在他肩上,眼前是他戎裝的紐扣和領徽,再向上一點,是他的喉結和線條明晰的下頜——這樣的情景她經歷過許多次,恍然間,她錯覺他們之間並不曾隔著這許多時光,不過是他從陸軍部回來,接了她去皬山看梨花。
她一直以為離他越遠,她的人生就越穩妥,然而,此時此刻,她才發覺,她離開他的兩年裡,從來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安寧篤定。
她的心思軟軟的,人軟軟的,連聲音也是軟軟的:「我從舊京來的。也沒有什麼,只是開始坐飛機的時候,有些暈。後來到了竺寧,孫熙平找了暈機藥給我吃,一大半時間都睡著,就沒事了。」
她聲音裡有一點懶懶的嬌慵,虞浩霆含笑聽著,卻不由皺了眉:「你從舊京來怎麼會經停竺寧,那不是繞遠了嗎?」
顧婉凝一路跟著孫熙平,又暈暈沉沉,哪兒還知道什麼路近什麼路遠:「我不知道,大概是他到竺寧有公務。」
胡鬧。虞浩霆心裡暗罵了一句,又柔聲問道:「你怎麼從燕平來呢?」
顧婉凝這些天一直勉力提著精神,此刻放下心來,倦意一盛,已有些困了,聽見他問,便順口答道:「我一直在燕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