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煩督軍給我一張您親自簽名的通行證件,等廣寧的事情一了結,我立刻就帶阿柔走。」
李敬堯上下審視了他一番,爽然道:「好。我信得過你。」
當下就拉開辦公桌抽屜抽出一張證件填了,簽字用印,故作閒適地輕輕一吹,拍在了桌上,「那你說說這個姓霍的是怎麼回事?」
郭茂蘭拿起來看了一遍,慢慢疊好放進衣袋:「沒怎麼回事。虞四少讓他來,自然是因為他到了,督軍就能放心了。」
李敬堯面色一沉:「小郭,你詐我?」
郭茂蘭仍是不動聲色:「您繼續跟伍宗明談吧!要是明天還談不妥,我就幫您出個主意。」說著,竟自顧自地轉身去了。
李敬堯看著他的背影猙獰一笑,跟我狂?回頭老子把你送給虞浩霆,看他怎麼收拾你!
呂仕澤但凡討價還價,伍宗明就是一句「要請示總長」,李敬堯也只好等著他請示。
霍仲祺照舊是不奉陪的,每日只帶著人在廣寧城裡閒逛,才不過兩天,城裡有名的館子便被他吃了一半,還抽空去見識了廣寧的頭牌倌人白玉蝶。因為李敬堯嚴令瞿星南「陪」著這位霍公子,他索性連喝花酒都記了李敬堯的賬。
直到霍仲祺到廣寧的第三天,呂仕澤和伍宗明才談出了一點眉目,虞浩霆同意退到隆康,卻不同意霍仲祺留在廣寧「商榷錦西歸附的後續事宜」。
這個結果李敬堯自然不能放心,隆康離廣寧不到七十公里,虞軍捲土重來太過容易,於是呂仕澤只好和伍宗明繼續扯皮。這邊李敬堯則遍請還留在廣寧計程車紳名流,在熙泰飯店設酒會款待霍仲祺。
霍仲祺倒是已經在熙泰飯店喝過下午茶了,聽說李敬堯將酒會定在那裡,手指在桌上輕輕一叩,笑謂瞿星南:「那飯店的舞池不錯。顧小姐喜歡跳舞,晚上叫她一起過去,你們督軍不會為難吧?」
霍仲祺既然到了廣寧,顧婉凝就沒那麼要緊了,況且這兩個人身邊如今都被自己的人盯死了,李敬堯料想霍仲祺一個紈絝子弟也玩不出什麼花樣。
跳舞?也就是這些公子哥喜歡故弄玄虛的洋玩意兒,男男女女抱在一起能跳出什麼好來?他李敬堯的老婆要是敢抱著別的男人轉來轉去,看他不打死這些姦夫淫婦!
自虞軍攻取崇州之後,廣寧城就一片風聲鶴唳,城中的名流士紳走了一半,而世居此地的大家望族有些稍一猶豫,便被困在了城裡,日夜提心吊膽聽著遠遠近近的槍炮之聲。忽然這幾日城裡城外都安靜下來,李敬堯一派請柬,又寫明瞭是為虞軍特使接風,這些人才稍覺安心,原來雖然兵臨城下,到底還是有罷兵言和的可能。因此,這一晚的熙泰飯店是許久未見的熱鬧,連樂隊也都賣足了力氣。
這邊李敬堯祝過酒,又鄭重介紹了霍仲祺,眾人一聽說他是政務院院長霍萬林的公子,頓時青眼有加,幾撥人上來寒暄敬酒,他也都來者不拒。
正在熱鬧的時候,瞿星南引著顧婉凝和郭茂蘭走了進來,霍仲祺遙遙一望,便對李敬堯道:「督軍,顧小姐到了,我去叫樂隊換支曲子,失陪。」
李敬堯明白他是要跳舞,隔著衣香鬢影望見顧婉凝身姿窈窕,笑容裡也不由生出些許曖昧:「霍公子急什麼?您和顧小姐要跳舞,回到江寧有的是機會,倒是錦西這些人想見你一面就難了。」
卻見霍仲祺輕輕一笑,湊近了他低聲道:「不瞞您說,其實我四哥這個女朋友還是我先認識的。不過,現在江寧總長大人看得緊,我倒是一直沒有什麼機會……」
他說著,臉上的笑容越發輕佻,「要不然,督軍以為我幹嗎要到廣寧來?您要是能幫我這個忙,我就捎個信兒回去給我父親,叫政務院那邊勸虞四少退兵,怎麼樣?」
李敬堯聽在耳中,一口酒差點嗆出眼淚來,還沒等他想好怎麼回話,霍仲祺已經端著酒往樂隊那邊去了。李敬堯想著他的話和連日來的做派,猶自匪夷所思,難道這小子當真是色膽包天?
顧婉凝行李簡單,身邊自然沒有備著禮服首飾,此時跟著瞿星南過來,身上只穿了件梅子青的長旗袍,渾身上下不見半點珠光寶氣,然而水晶吊燈的粲然光束照在她身上,雪膚明眸,烏髮蟬鬢,顧盼之間帶著一股妙齡少女不該有的清冷,微翹的唇角卻又透出些稚氣嬌慵,讓人一見便忍不住去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