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浩霆心裡微微嘆了口氣:「茂蘭的女朋友你是不是見過?當時你要是跟我說了,就不會有後來他把你帶到廣寧的事。」
「因為他不該有事隱瞞你,是嗎?」
「嗯。」
「可他是你身邊的人,而且,我覺得他是好人。」
虞浩霆淡然一笑:「這世上沒有絕對的好人,只有對你好的人。我身邊的人我可以信,你不能信。」
顧婉凝轉頭瞟了他一眼:「因為我蠢?」
「因為你不能保護你自己。」虞浩霆輕笑著搖頭,「你不蠢,但是你聰明在不該聰明的地方。在廣寧你發覺那個白玉蝶不尋常,就該告訴小霍。」他說罷,卻許久不見顧婉凝答話,「我說這些讓你害怕了?」
「沒有。多謝四少提醒。和你們這些人打交道,本來就應該處處小心的。」
「我們?」虞浩霆皺了皺眉,「什麼叫我們這些人?」
顧婉凝抬起頭秋波一橫:「你,你的人,邵朗逸。」
虞浩霆聽她單單提起邵朗逸,不由好笑:「他禮也賠了,還想得這麼周到,你還記恨他?」聲音低了低,貼在她耳邊說,「況且,他也是為了咱們好。他要是不哄你這一回,你怎麼‘見此良人’呢?」
郭茂蘭在廣寧只耽擱了一天。
雖然他去之前,一班人就猜度他妹妹必然是不在了,否則李敬堯也不會尋個假的來充數,但終究還是存了點希冀,等到隔天回來,一看他的臉色,眾人就都心知肚明不再多問了。只葉錚看見他一臉訕訕,又不知道說什麼好。
郭茂蘭回來那天,剛一照面就被他一拳頂在下頜上,他再動手,郭茂蘭不說不動只是挺著硬挨,被他一腳就掃倒在地上,幾個侍從趕上來拉開,郭茂蘭卻撐起身子沉沉說了一句:「你們都讓開。」
其他人猶豫著鬆了手,郭茂蘭抹著嘴邊的血漬,對葉錚道:「你要是不解氣,就接著來。」
葉錚揪住他的衣領子,刀子一樣的眼神恨不得在他臉上戳出兩個洞來,「你,你,你……」了半天,愣是不知道說什麼,恨恨罵了一句:「王八蛋!」推開他掉頭走了。轉天聽虞浩霆說起郭茂蘭的事,再想起昨天那個情形,心裡只覺得他可憐,這會兒更不敢開口問他妹妹的事,想了想,殷殷勤勤地湊上去遞了支菸:「李敬堯那老小子,你怎麼處置了?」
「埋了。」
李敬堯在丹孜被俘,原以為唐驤把他送回廣寧是去見虞浩霆,他琢磨著德昭、鹽來一帶地勢險峻,易守難攻,如今還在他的把兄弟馬成田手裡,虞浩霆多半要讓他去勸降。沒想到他在廣寧關了三天,來見他的卻是郭茂蘭。
他眯著眼睛上下看了看郭茂蘭,晃著腦袋笑道:「嘖嘖,小郭,你還真敢回去跟姓虞的,他眼下不殺你,無非是想叫別人看看他御下寬厚,你以為他還真把你當親信?算了,你的事我也管不了。說吧,他想讓我幹什麼?」
郭茂蘭卻並不搭他的腔,眼光冷冽地掃了他一眼,吩咐衛兵:「綁了,帶出去。」
看管他的守衛立時就有兩個人上來綁他,李敬堯張口要罵,轉念一想好漢不吃眼前虧,斜眼看著郭茂蘭「嘿嘿」冷笑了兩聲。
李敬堯在廣寧這兩天,唐驤倒也沒為難他,就把他拘押在督軍府裡,只是著守衛嚴加看管,想到屋外遛彎兒也不能;此時雖然被綁了出來不大好受,但眼前秋陽一亮,還是忍不住愜意地吸了口園子裡清潤的空氣,心裡猜度著郭茂蘭要玩什麼花樣,定神一望,卻是倒抽了一口冷氣:幾個持鍬的軍士就在他眼前規規矩矩挖了個一米多深的方坑!分明就是個埋人的架勢。換了常人興許腿就軟了,可他李敬堯不是吃素的,沒有虞浩霆點頭,郭茂蘭絕不敢就這麼黑了他,無非是唬他罷了!當下從容一笑:「小郭,我也不是嚇大的,你犯不著跟老子來這套!虞浩霆讓你帶什麼話給我,你就直說吧。」
「四少跟你沒話說。」郭茂蘭語氣裡聽不出一絲情緒,偏了臉輕輕一抬下頜,邊上的守衛便會了意,伸手一推,李敬堯腳下不穩,向前一撲,就栽了進去。他掙了兩下,奈何雙手都被反剪著綁在身後,卻是站不起來,李敬堯胸中火起,剛要破口大罵,不防一鍬黃泥徑直撂在了他胸前,不等他反應,接著又是一鍬,幾個人一板一眼地「幹活」,郭茂蘭竟一點兒出聲攔阻的意思也沒有。
李敬堯腦子裡閃過數個念頭,脫口道:「郭茂蘭,你是要拿你的救命恩人跟姓虞的表忠心哪?」
郭茂蘭負手望著天際的雲影,並不看他:「就算我欠你一條命,那阿柔呢?」
李敬堯聞言一驚,避開兜頭潑下的泥土,向前掙了兩下,大聲道:「阿柔不是我殺的!這幾年我真是把她當女兒一樣照顧的……茂蘭,你聽我說!我不是存心騙你,我真不知道阿柔有病……都是小十那個賤貨不好,養什麼獅子狗給阿柔玩兒……大夫來的時候,已經晚了。茂蘭你想想,就算是為了轄制你,我也不會——呸——」李敬堯吐了兩口濺在嘴裡的土,搶道,「那件事真是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