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浩霆也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
待他二人出來,郭茂蘭連忙把手裡的一個信封遞給虞浩霆,虞浩霆開啟略看了一眼,便笑著遞給了婉凝。
顧婉凝拆開那信封,裡頭是一本存款折,開戶頁上的名字正是她的:「這是什麼?」
「這是到上個月為止,四少的支薪。四少說過,薪水都交給小姐,後來您去了燕平,我們一時沒有地址,不方便交寄,就先替您存在銀行了。」
郭茂蘭說著,又從衣袋裡拿出一枚小巧的印章,「這是取款用的印鑑。」他一番話說得冠冕堂皇,虞浩霆和顧婉凝卻都明白,兩人分開之後,這件事情他們不敢在虞浩霆面前提起,又不好處置這筆錢,就想了這麼個主意。顧婉凝兩頰飛紅,一時無言,亦不肯去接那小印,虞浩霆只好自己接了過來:「算你們有心。」
等郭茂蘭一走,婉凝便將手裡的存摺擱在了茶几上:「你的薪水你自己留著吧。」
虞浩霆也不勸她,蹲下身子開啟了立在茶几邊上小皮箱——是她這次從舊京回來收拾的行李,把那張存摺連同小印都塞進了箱子的夾層:「你上次走的時候,什麼都沒帶——可再賭氣,離家出走也得帶夠了錢。」說著,起身把她摟在沙發上,忽然蹦出一句撒嬌般的怨念,「你的東西我都收著,我的東西你一樣都不帶走。」
婉凝伏在他胸前,靜靜看著他:「我帶了一樣東西走的,你不知道而已。」撐起身子在方才他開啟的小皮箱裡翻了幾下,抽出一頁寫了字的徽宣。
虞浩霆接在手裡看時,竟是當初他寫來逗她的那半首《長幹行》:「……十四為君婦,羞顏未嘗開。低頭向暗壁,千喚不一回。十五始展眉,願同塵與灰。」
原來如此。
她明明就是在意他的,他居然不知道,他怎麼能不知道?
原來如此。
她就那麼輕而易舉地騙過了他,他怎麼會那麼蠢?他就那麼讓她走了,她該有多傷心!
他怔怔看了許久,終於抬起頭望著她,唇邊分明有笑容,可那笑容裡卻浸了許多疼:「你就是個……」他說不下去,一把將她拉進懷裡,含住她的唇瓣深深淺淺地吮了一陣,抱起她就進了臥室。
然而顧婉凝卻馬上警覺起來,他剛一擱下她去解自己的外套,她立刻就縮到了床角,羞懼又戒備地看著他,期期艾艾地說:「你怎麼……你是不是有發情期的?」
虞浩霆喉頭動了動,一臉的不可思議:「你說什麼?」
他沒聽錯吧?
發情期?這麼窘迫的字眼他當著她的面都不好意思開口,可是她這麼嬌嬌怯怯地說出來,倒讓他覺得有種莫名的誘惑,「寶貝,你剛才說什麼?」
顧婉凝拉過一個枕頭抱在胸前,似乎這樣會多一點安全感,一本正經地「教育」他:
「人是沒有發情期的,你有,你就是個怪物!」
虞浩霆啼笑皆非地湊近她,手指繞著她的頭髮,饒有興味地問道:「你怎麼知道我有?」
顧婉凝見他不再調戲自己,稍稍放鬆了精神,下巴抵在膝蓋上不敢看他:「你要麼很久都不……不……要麼就……就總欺負我。」她皺著眉,耳廓都紅了。
虞浩霆想了想,他們也確實是這樣,可是,他這樣還不是因為她?她居然說他是「怪物」?但現在並不是講道理的時候:「寶貝,你丟下我一個人走了那麼久,我總得收點兒‘利息’回來吧?」一邊說,一邊就去扯她懷裡的枕頭,她卻死死抱緊了不給他,翹著眼尾瞟了他一眼:
「我不思君,豈無他人?虞四少要想收‘利息’,自然有人褰裳涉溱。」
虞浩霆聽了不由一愣,看她的神氣,卻不像隨口說說,她這是什麼意思?她怎麼能這麼想他?連人帶枕頭都圈進懷裡,撫著她的頭髮溫言道:「這你可冤枉我了。你問問茂蘭他們,除了你,我還有沒有想過別人?」
「沒有嗎?」
「當然沒有了!」
「那何小姐呢?」
「哪有什麼何……」虞浩霆說到一半,猛地省悟她說的是何思思,他不過是在舊京見過那女人一次,她不提,他自己都要忘了,下意識地就是一句:「你怎麼知道?」轉念間他自己也繞過彎兒來,婉凝一直住在梁曼琳家裡,自然會認得何思思。
此時顧婉凝一雙深澈的大眼睛只是忽忽閃閃地看著他,分辨不出什麼情緒,他想說是葉錚見他難過,攛掇著給他解悶兒的,卻又覺得沒什麼好說,他不想做的事,別人還能逼他?這兩年,他千迴百轉,念茲在茲的只是她,可偏偏有這麼一檔子事,還偏偏就讓她知道了,他不知道該怎麼跟她解釋:「我就見過她一次。」
她聽了輕輕一笑,伏在膝蓋上不再看他:「以為別人不知道就一口咬定說沒有,被人抓住了又改口說只有一次。」
「我沒有騙你,真的只有那麼一次。」他忽然很想把葉錚找來暴打一頓,可這個罪魁禍首還被他打發到隴北去了,「不信你問衛朔。」
「他是你的人,當然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反正——」婉凝的眼波漫不經心地在他面上一轉,「也不關我的事。」
怎麼會不關她的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