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錚湊到郭茂蘭耳邊悄聲道:「要出事,怎麼辦?」郭茂蘭並不答話,下頜朝虞浩霆的方向微微一抬:四少都不急,你急什麼?
康雅婕走過來挽住邵朗逸的手臂,嫣然笑道:「既然今天是我們邵家正式納妾,那該有的禮儀就都少不得。」
邵朗逸無所謂地搖了搖頭:「我倒不在意那些虛禮。」
康雅婕面上依舊是笑容可掬:「你不在意,婉凝妹妹未必也不在意。你今日應付得這樣潦草,豈不是委屈了人家?」她說到這裡,也不等邵朗逸答話,回頭便喚,「寶紋!」
一個丫頭立刻應著聲捧了茶盤過來,盤中放著兩盞十分瑰麗的琺琅五彩四季花蓋碗。
汪石卿見狀,忍不住偷眼去看虞浩霆,這些天他幾番查問,卻仍是百思不得其解。他此前苦心安排,無非是為了讓這女孩子嫁不得虞浩霆,順帶著加倍「籠絡」住小霍的心意。然而眼下這個情形,卻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這女人竟然要嫁給邵朗逸。三公子竟也真的堂而皇之地要娶她,虞浩霆竟也真的氣定神閒一本正經地來觀禮。
這一來,這女孩子固然是嫁不成虞浩霆了,可他和邵朗逸若因此有了嫌隙,那便比她真嫁給四少還要糟糕。這些面上的事情,誰都想得到,然而汪石卿還比旁人另多了一層擔心:當初顧婉凝和四少重修舊好,全賴邵朗逸一番做作。他一直就覺得奇怪,邵三公子幾時連這樣的閒事都放在心上了?此時想來,難道是他和這女孩子另有糾葛?那邵朗逸打的是什麼主意?她的身世,他知不知道?如果知道,那他……
顧婉凝聽了康雅婕的話,便明白她的意思大約是要行什麼儀式。可她從小在國外長大,回國之後,見的也都是西式婚禮,對中式婚儀知之甚少,更不要說是納妾,也再不會有人無緣無故去跟她說這些;是以她見到丫頭端出兩個茶盞來,心中也有猜測,只是她猜的和康雅婕想的,完全是兩回事。
邵朗逸本想開口,卻見顧婉凝的神色既無尷尬也無羞怨,反而依稀是有些好奇地瞧著寶紋手裡的茶盞。他隨即明白,她大概就不知道康雅婕要她做什麼,邵朗逸心下好笑,便不說話,只想看看她會如何反應。
康雅婕見顧婉凝站著不動,便以為她是不肯受這個委屈,心中冷笑,面上卻絲毫不露,端然笑道:「你就先給司令敬杯茶吧。」
顧婉凝略想了想,極大方地端起一盞茶來,遞到邵朗逸面前,靜靜一笑:「朗逸,喝茶。」她手勢嫻雅,態度從容,彷彿此時她和他並非在眾目睽睽之下,而只是尋常夫妻相敬如賓的一聲招呼。
邵朗逸含笑望了她一眼,接過茶盞,春水般的笑容便從唇邊盪漾開去。
眾人的目光都在他二人身上,只有衛朔察覺到虞浩霆的身形微微一震。
她從來沒有這樣叫過他。
她叫他的時候,總是連名帶姓,或者輕嗔薄怒,或者淘氣促狹。唯有他和她最親密的時候,他逗著她哄著她,她才貓咪一樣暱在他懷裡顫著聲音迷迷糊糊地央他:「浩霆,浩霆……」等她醒過來,便像忘了一樣,拿過枕頭就砸他:「你總是沒完沒了地欺負我。」
她從來沒有這樣恬然靜好地對他,從來沒有。
他不明白,若是霍家容不下她,她為什麼寧願這樣不明不白跟著朗逸,也不願意和他在一起?她說過的,她還沒有滿二十歲;她說過的,結婚這種事沒什麼意思;那這樣就有意思嗎?難道和他在一起還不如這樣不明不白地跟著邵朗逸?至少他愛她,那她為什麼就是不肯和他在一起?為什麼……偏就不是他?
邵朗逸接過茶盞,還沒來得及喝,就見顧婉凝又轉身端了剩下的一盞,只是她卻並沒有把茶端給康雅婕的意思,竟是自己揭了杯蓋,探詢地看著邵朗逸,輕聲問道:「這樣喝就可以了吧?」
邵朗逸先是一怔,旋即恍然,面上的笑意愈發收攏不住,衝顧婉凝點了點頭,便見她真的低頭一抿,邵朗逸連忙也呷了一口,笑著將茶盞遞迴給邊上的丫頭,婉凝見了,便也依樣將茶放回茶盤。
周圍皆是冷寂,從端茶的寶紋到邵朗逸身邊的孫熙平都愣在當場,滿堂賓客亦是面面相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