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媽應聲而去,捧出一個烏木匣子來,月白輕輕抽開,摸了摸裡面的一疊信封,赧然笑道:「其實他給我寫信我也看不成,齊媽又不識字,我只能按日子放著……」她臉龐泛紅,綿綿的眼波比柳影中的輕雲更溫柔,「還是要等他回來再念給我聽。」她說到這裡,忽然一抬頭,「既然顧小姐來了,不如,你幫我念一念?」說著,便把那封信又拿了出來。
婉凝方要應允,轉念間卻笑著搖了搖頭:「這樣的信我可念不好,你還是等寫信的人回來親自唸吧。」
月色皎皎,枝頭梨花迎光處著了月色,晶瑩剔透,背光處染了夜色,素光薄藍。她一步一步踏在斑駁的花影上,一顆一顆的淚珠接連落在唇角,她什麼辦法都沒有。
等他回來再念給我聽。郭參謀的遺體沒有找到。一個團填進去,三天,番號都沒了。總長有件事想拜託小姐。可她什麼辦法都沒有。等他回來再念給我聽。戰事不等人。止戈戢武,共赴國難。
止戈戢武,共赴國難?
夜風輕送,落花簌簌,她停了腳步,花影橫斜,只她的影子是定的。
她要去試一試嗎?可沒有用的事,又何必去試?一點用都沒有嗎?她該去試一試嗎?她要好好想一想。
一一睡著了,頭頂著枕頭趴在床上活像個小青蛙,婉凝在他臉側輕輕一吻,悄聲走了出去。她站在窗前,默然沉思了片刻,終於拿起電話聽筒:「接軍情二處,找蔡廷初。」
戰事未起時,軍情部就取消了休假,這些日子更是千頭萬緒,事務紛雜,但接到皬山的電話卻讓蔡廷初十分意外:「顧小姐,是我。」
電話那頭顧婉凝的聲音平靜清甜:「打擾蔡科長了,我有一件事情,想請您幫個忙。」
蔡廷初忙道:「小姐請說。」
「我想去一趟灃南,但是不想被別人知道,你有沒有法子?」
蔡廷初一愣,「嘖」了一聲:「這……」
顧婉凝聽他聲氣猶疑,便道:「如果你覺得為難,就算了。」
蔡廷初試探著問道:「廷初冒昧,敢問小姐是一個人去,還是要帶小少爺一起?」
顧婉凝自然明白他想問什麼,坦然道:「我一個人。」
蔡廷初稍覺安心,又追問道:「不知小姐此去灃南所為何事?」
「這我不能告訴你。我只能說,我要做的事不會有礙……有礙戰事。」
蔡廷初沉了沉心緒,道:「那小姐想什麼時候走?」
顧婉凝藉口去湄東探望病重的姑母,皬山的侍從剛送她到車站,就被蔡廷初的人扣住,「安置」到了軍情處的一所安全房。
「要是有人追究起來,你怎麼交代呢?」
蔡廷初聳聳肩:「就說弄錯了。」
婉凝歉然笑道:「這件事恐怕要給你惹麻煩的。」
蔡廷初亦微微一笑,似有些赧然:「這兩年我都算升得快了,蹉跎一下也不是壞事。況且,廷初相信小姐不會做有損於總長的事,要不然,您也不會來找我。」
顧婉凝沉思片刻,正色道:「我去灃南是想拜訪我父親的一位故交,他在戴季晟軍中有些聲望,我想他或許能幫我一個忙。」
蔡廷初點了點頭:「不知道小姐要見的人,方不方便告訴我?」
顧婉凝倒沒有什麼為難:「是端木欽。」
蔡廷初眉睫一抬,眼中已是瞭然神色。顧婉凝說的端木欽是戴季晟的嫡系第四軍軍長,據說兩人當年還是結義兄弟,確是戴氏軍中舉足輕重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