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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紅鸞/而今才道當時錯(2)(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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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睡呢!」話一齣口,她的臉騰的一下子燒了起來,猶豫再三還是走過去拉開了門。他的禮服也脫了,襯衫散著領口,神色清寧,不大像是剛跟別人應酬過。

他微笑地看著她:「你也累了,好好休息吧,晚安。」

她忍不住蹙了蹙眉:「你要去哪兒?」

「我就在隔壁。」

謝致嬈一怔,嬌紅的臉色略冷了冷,咬著唇低了頭:「你這是什麼意思?」

霍仲祺連忙笑道:「我是想今天折騰了這麼久,你一定也累了……」

致嬈低低打斷了他:「那你為什麼不陪著我?」

霍仲祺默然看著她皙白的發線,柔聲道:「好。」

相識已久的兩個人,驀地生澀起來。

致嬈不聲不響地垂著頭,陷在裙襬褶皺裡的雙手悄悄揉捏著細滑的衣料,用靜默遮掩著鼓點參差的怦然心跳。霍仲祺帶著委婉的笑意去牽她的手:「你是不打算讓我進去了嗎?」

指尖的溫熱觸感蔓延開來,點透了腮邊的兩旋梨渦,她沒有讓開,卻是把嬌紅的笑靨貼在了他胸口——節律沉著的心跳,將記憶中那些瑰麗卻脆弱的片段變得真實而豐滿。她忽然覺得鼻尖有些痠麻,有多少人能夠像她一樣喜歡一個人這麼久?有多少人能夠像她一樣對心愛的人寬忍如斯?每一點甘願都那樣委屈,若是守望的光陰也能寫成一封情書,第一個感動的人,是她自己呵……

她唇角在笑,眼角卻微微發潮,醞釀了許久的嬌怨剛要出口,身子忽然一輕,整個人都被小霍抱了起來。她低呼了一聲,順勢攀住了他的頸子,轉眼間面上飛出兩暈緋色,臉頰卻在他肩上貼得更緊。

芙蓉帳暖,落在肌膚上的親吻像蝴蝶噙住花蕊,錯落有致卻又有些按部就班,她細細喘息著偷眼看他,他清澈的目光帶著一種彷彿一切都瞭然於心的沉靜。

這樣的*旖旎他大約是司空見慣了吧?她憤憤地抿了抿漲紅的唇瓣,秋波流盼,促狹地斜過一眼,咬牙齧在他鎖骨上,磕出兩抹淡紅的齒痕,像是某種私密而曖昧的圖騰,她滿意地端詳了一眼,心念一動,抬手便去解他胸前的衣釦——他,是她的。

青絲堆枕,柔光掩映下的錦繡明迷讓他有片刻的恍惚,濃紅織金的「榴開百子」灼灼刺目,他忽然憶起當日在樂巖寺掣的那支籤——「雖然成就鴛鴦偶,不是愁中即夢中」。那時他說,既然還能「成就鴛鴦偶」總不算是太壞。

不是愁中即夢中。

愁中?夢中?來時西館阻佳期,去後漳河隔夢思。這人人稱羨的紅鸞喜事是他的愁,那隻能永沉心海的佳期是他的夢……

霍仲祺神思游離間驚覺致嬈撥開了他襯衫的扣紐,他連忙去擋她的手,卻已然遲了。他散開的衣襟裡袒露出一片猙獰橫暴的傷痕,嶙峋交錯彷彿手藝欠佳的工匠把撕碎的人偶又重新縫起。

致嬈一聲驚叫,下意識地在他胸口推了一下,臉色煞白地縮著肩,眼中盡是詫異惶恐。霍仲祺連忙掩了衣襟退開一點,神情低沉地系起衣釦,朝她伸了伸手,卻又放下了:「致嬈,對不起,我……這件事我忘了,嚇到你了。」他站起身來,墨黑的瞳仁明昧不定,「你先睡吧,我還有點事。」

他轉身離開的背景讓她從驚駭中清醒過來,她想要解釋什麼,卻抓不出恰當的詞句。她不是有意的,她不是不喜歡他,她……她只是沒有想到,或者說,是她不能相信那些猙獰可怖的傷痕竟然在他身上!

致嬈呆呆倚在床頭,四周的溫存暖意漸漸消散無蹤,夜闌人靜,她一絲睡意也無,一閉上眼,他明亮如春陽的笑容和那噩夢般的傷痕就會交錯著浮現在她眼前。

在房間裡煩躁地踱了兩個來回,耳邊忽然若有若無地飄來纏綿曲聲,她開啟窗,那聲音清晰起來,像是什麼人在吹口琴。她心念一動,披了晨褸循聲而出,那曲調低迴悱惻,是她幼年學琴時也彈過的,叫《綠袖子》,傳說寫的是個英國國王邂逅了一段稍縱即逝的無望愛情。

迴盪在夜色中的曲子,引著她繞進花園,月光在無花的蓮池邊勾勒出一個清俊的側影。果然。

他閉著雙眼,握琴的手遮去了半邊面孔,她看不清他的神色,卻覺得他整個人都籠在夜霧般的孤清裡,流瀉而出的旋律讓她聽來,亦覺得憂傷莫名。

她望著他,分明近在眼前卻又彷彿遙不可期。她忽然覺得,他是她心心念唸的那個人,卻又分明不是。她和他之間,也許有什麼東西已經永遠變掉了。

致嬈悄然轉身回房,將那曲聲關在了門外。金漆鳳紋的鏡臺上貼著小小一團嫣紅剪紙,鴛鴦戲水的圖案精鏤細刻,描情摹態,正襯在鏡中人的額頭上,謝致嬈順手一揭,撕下了大半,她微一失神,把扯落的半幅鴛鴦揉進了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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