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春不敢耽擱,立刻又去了一趟延禧宮,帶回來覺禪貴人的話說:「臣妾聽娘娘的吩咐。」
那一晚永和宮裡折騰的事,沒有在六宮傳出半句閒話,總算沒有節外生枝。很快就是榮憲公主出嫁的大好日子,婚禮前一天皇帝在保和殿宴請巴林部和文武百官,後宮妃嬪大妝隨駕,下至答應常在都在列,幾十桌宴席,衣香鬢影歌舞昇平,盡顯皇家奢華。
榮妃因不捨女兒出嫁,情緒一直不怎麼好,皇帝和太后體恤她的心情,讓她早些退席回宮與女兒說說話,這裡的事便大多是嵐琪主持,座上太后與皇帝玩笑說:「從前總是挨著皇額娘說話的人,如今忙裡忙外那麼能幹,皇上要多疼疼德妃才是。算我多嘴說一句,新歡再好,終不及日久在身邊的知冷知熱。」
玄燁知道太后無惡意,且是偏向嵐琪,含笑答應:「朕記著了,只是皇額娘別在她面前說這些話,回頭又該驕傲了。」
見皇帝有心玩笑,太后放下心來,這些話點到即止沒再多說。宴席將近尾聲時,太后要離席回宮,再看皇帝,才發現他雙眸猩紅像是喝醉了,方才只顧著與女眷們說話,沒留意皇帝被人勸酒。嫁女是喜事,做阿瑪的高興,一向不貪杯的人,今晚著實喝多了。
太后便喚梁公公到跟前說:「宴席結束後,這裡的事不著急,讓德妃先去乾清宮伺候皇帝,明兒一早孩子們還要行禮,別有什麼閃失。」
之後在妃嬪福晉的簇擁下,太后離席回寧壽宮,保和殿的宴會也將要結束,梁公公向德妃娘娘傳達了那些話,再等皇帝退席,六宮散去,嵐琪應付了幾位宗室長輩後,才匆匆往乾清宮來。
可是才進乾清門,熟悉的一幕又出現在眼前,只是這一次王常在比嵐琪早到一些,正等在門外頭,她見到德妃時很訝異,不過似乎比上次要有些底氣,甚至在行禮後直接說:「臣妾是奉旨前來,皇上翻了臣妾的牌子。」
嵐琪立定沒動,示意身旁環春:「去問梁公公,怎麼回事。」
不等環春進門,梁公公已跑出來,又見這架勢,眉頭都要打結了,趕緊先到嵐琪面前說:「娘娘裡頭請,皇上等著了。」
嵐琪沒再正眼看王氏,徑直進門去,半醉的玄燁已躺著閉目養神,這麼多年伺候下來,皇帝雖然不貪杯,可一旦喝大了就特別難伺候,她一進門沾手,醉得迷迷糊糊的人痴纏起來,就把外頭的事給忘了。
此刻門前王常在正憋著一口氣對梁公公道:「梁總管,你倒是問問乾清宮裡的奴才,是誰跑去啟祥宮傳話的,我真真兒地聽見有人來傳話,說皇上翻了我的牌子讓我趕緊過來,連僖嬪娘娘都知道,你說現在鬧得,敢情我老愛和德妃娘娘過不去嗎?」
梁總管忙道:「一定是哪兒出了岔子,奴才一定好好給您查,您可還記得傳話太監的模樣?」
王氏只是隔著窗聽見的,並沒見著真人,便問身旁的宮女,那宮女嚇得跪地說:「天那麼黑,奴婢心裡急著告訴主子趕緊準備出門,就沒用心記人的模樣。」
梁公公心裡略猜一二,忙勸王常在:「這件事奴才回頭給您一個交代,您先回啟祥宮去吧,德妃娘娘都進去了,您在這兒不走,外頭的人不定怎麼傳,德妃娘娘指不定也要誤會您。」
王氏紅了眼圈兒說:「梁總管您是知道的,我一向安分守己,就是僖嬪娘娘從前那樣對我,我如今對她還是畢恭畢敬,何況德妃娘娘那麼好的人呢?上一回是我不當心,今晚可真不是我的錯。」
梁公公一一聽著,好說歹說地把人勸走,這明天還等著辦喜事呢,誰有工夫去解決她的委屈,皇帝醉了一夜,德妃娘娘陪了一夜,梁公公不敢去打擾。第二天天亮就開始預備喜事,新人要來乾清宮給皇上磕頭行禮,本該是帝后一同受禮,德妃娘娘自然要避嫌趕緊離開,她急著離去,梁公公又沒機會轉達王常在的委屈,便決定把這件事擱下,婚禮過後再說。
皇室嫁公主已是第二回,但純禧公主畢竟不是親生女,榮憲公主這一次的婚禮,顯然比上回大公主出嫁要隆重的多,命婦入宮為公主引輦隨行,嵐瑛因太后邀請也在其列,說是要品級尊貴,上有雙親下有兒女的才有資格,嵐瑛今年剛生了大胖小子,是新鮮燙手的福氣。
公主在乾清宮、寧壽宮行禮後,便往景陽宮來,走到門前時榮憲突然停下了腳步,住了十幾年的殿,這一刻不知為何陌生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