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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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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徵一大早趕到東宮顯德殿,卻見原東宮太子中允王珪早已候在殿上,不禁大喜過望,上前深深施了一禮道:“叔玠何時到京的?我怎麼一點訊息也沒得到,早知道你回來了,我定然第一個登門造訪,一壺老酒秉燭夜談,豈不暢快?”

王珪急忙起身避席笑道:“玄成又來耍我,哪個當得起你魏徵這等大禮。我昨天夜裡才回到長安,城門已經落鎖,幸虧劉弘基是我的舊識,這才開城門放我進來。否則這一宿在城外露宿,我這把老骨頭恐怕是吃不消嘍……”

魏徵嘆道:“一年半啦!”

王珪點了點頭:“是啊,一年半了!因果迴圈,報應不爽,算人者天亦算之,這報應來得倒也痛快。接到太子教諭,不明就裡,這一路上我都心緒不寧。直到昨天進了城,才算明白了箇中原委。哈哈,秦王殿下天縱聰明,恐怕當初構陷太子逼死文幹之時,也沒有料到今日之事吧?”

魏徵容色肅然,冷然道:“豈止如此,叔玠兄在外顛沛,這一年來京城的情形知道得不多。多虧前年咱們這位自作聰明的二殿下耍了這麼一手無恥下流的鬼蜮伎倆,否則皇上還看不清他的為人呢。這一年多,西府那邊可謂度日如年啊。此番齊王能夠拿住張亮,說來還是託秦王的福,若不是他率先不仁,我們這些個正人君子,哪個也想不到這上面去。太子在外招募私兵固然不法,二殿下如今朝不保夕坐如針氈,他又怎能不預做打算?不但沒有扳倒太子,反倒打草驚蛇讓我們給他來了個反其道而行之,秦王此番也算作繭自縛了。”

王珪微微笑了笑,問道:“拿到張亮的口供了嗎?”

魏徵嘆了口氣:“齊王辦事,還是不能讓人十分放心。張亮身居天策車騎,自非等閒之輩,不讓他絕了念想,他怎肯輕易招供?”

王珪嘆了口氣:“若論起人才,西府可謂得天獨厚。房喬和杜如晦,哪個不是胸懷錦繡的經天緯地之才?可惜明珠投暗,終歸沒個下場。段志玄程知節尉遲恭秦叔寶,這都是戰場上一等一的猛將,如今寧在秦王府打雜也不願改換門庭,又何其可悲?”

魏徵冷笑道:“這些人不是酸儒就是武夫,成不得大事的。西府諸人真正可慮者,只有長孫無忌和侯君集二人而已。這兩個人滿肚子都是顛覆登龍之術,乃是二殿下真正言聽計從之人,此二人一日不去,朝廷一日不安。”

王珪瞥了他一眼:“不然,陰謀鬼蜮伎倆,終歸不能垂堂治政。長孫無忌與侯君集,不過有些許小聰明罷了!房杜諸人精通儒術能於政事,這才是堂皇正大之才。”

魏徵擺擺手正欲反駁,卻聽得門廳外一陣笑聲傳來:“兩位老師剛見面不足片刻便唇舌相較,這究竟是相見恨晚還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呀?”隨著話音,大唐帝國皇太子李建成施施然緩步走了進來。

王魏二人急忙起身避席,李建成左手負在背後,擺著右手含道:“兩位老師不必多禮,各請安坐,我巳時要過兩儀殿晉見父皇,趁著時侯還早,過來聽聽兩位老師敘話。你們說你們的,我就坐在這裡聽,許久沒聽過兩位爭辯,自從王老師離京,魏老師寂寞了兩年了!”

兩人這才注意到太子今日打扮得不同尋常,頭戴袞冕,白珠九旒,紅絲組為纓,打橫插著一根犀簪,兩縷青纊順雙耳勒下,在下巴處打了一個朝鳳結,裡面穿著白紗內單,外面罩著一件玄色纁裳,上印青黑色火、山二章,腰間繫著一條金鉤革褵大帶,左右佩戴瑜玉雙佩,腰後飄著兩根赤色大綬,足下蹬一雙加金塗銀扣飾的硃履,腰間懸著鹿盧玉具劍。

魏徵皺起了眉頭:“陛下召見,殿下可知是為了何事?”

建成緩緩落座,斟酌著詞句道:“昨日老相國那邊傳過訊息來,大約是為了二弟之事。”

王珪捻著鬍鬚問道:“老相國傳過來的究竟是何等訊息,殿下可否詳細解說一二?”

建成點了點頭:“也不算多麼意外之事,父皇昨日在兩儀殿與相臣們議事,商議張亮一案的措置。蕭相一意維護二弟,觸怒了父皇,所幸未曾降罪。後來父皇留封相獨對,封相建議父皇封二弟於洛陽,收其兵權裁撤天策上將府。這是魏老師探得來的訊息,不過昨夜父皇卻又召老相國入宮徹夜奏對,似乎是決意要將二弟的親王爵位削去,貶為庶人。”

魏徵聞言以手加額道:“如此我大唐社稷安矣!陛下聖明燭照,這真是千古聖君之舉……”

王珪看了魏徵一眼,卻垂頭默然不語。

建成笑道:“王老師有什麼話,但講不妨,這裡伺候的人都是心腹,不虞洩露機密。”

王珪抬起頭來,雙眉緊鎖著道:“皇上天縱英才,寬厚仁愛,就是心太軟。在儲位之事上,正因為陛下聖心總是不夠堅定,這才引來秦王覬覦大位希圖天下的逆志。臣是在想,陛下這一番確實下定了決心麼?這一層若是摸不透,玄成此番恐怕又要空歡喜一場了……”

魏徵聽了啞然失笑:“叔玠所慮不無道理,不過有一層似乎沒有慮透。殿下不妨想一想,樞臣當中,唯有蕭相心向秦王,可是此次張亮一案,皇上先是召封倫獨對,緊接著又與裴相徹夜長談,明顯是此番不欲聽取蕭相的書生之見。可見此次皇上不願再讓朝中的西府勢力再動搖自己的決心,只要我們應對得當,秦王此次被貶,恐怕就再也沒有翻身之日了……”

王珪微笑搖頭:“玄成說的固然有理,我卻恰恰憂慮於此,皇上若真個決心已定,又何必在意區區一個蕭瑀?這恰恰說明陛下心中仍有不忍,這才不願意有個渾身鋼骨一臉執拗的蕭相在耳邊鴰噪。而且封德彝其人向來左右逢源模稜兩可,雖說前年多虧他在皇上耳邊進言方才挽回局面,可我總覺得這個人太圓滑了,他的話終歸還是不能全信。秦王就是因為錯信了他,前年才功虧一簣作繭自縛,前車之鑑猶在,我們切切不可重蹈覆轍!”

魏徵聞言沉吟片刻,長嘆道:“叔玠所言確有道理,可我總是覺得,如此良機,若是錯過,就委實太可惜了。秦王只要兵權在手,就始終是殿下的心腹大患,一旦陛下龍馭,局面就危險萬分了。此刻我們佔盡上風,若是還不能當機立斷,一個蹉跎誤了大事,後世史筆如鐵,難免要笑話我們這些人臨機遲疑誤國誤君了!”

建成緩緩掃視了這兩個位居東宮首席的文臣一眼,淡淡說道:“老相國說,皇上現在不擔心別的,唯一擔心的,就是異日他老人家龍馭之後,我們能否善待二弟及其臣屬。老相國帶給我兩句話,建成覺得至關緊要。”

王珪和魏徵對視了一眼,同時追問道:“願聞其詳……”

李建成緩緩說道:“以仁厚得天下,以仁厚治天下……”

王珪一拍大腿:“臣也這麼想,秦王待太子不仁,太子不能待秦王不義!否則東宮西府,在皇上面前還有什麼差別?只要皇上看到太子能夠以長兄的氣度襟懷為秦王開脫罪責,老人家也就不必擔心龍馭之後秦王會有性命之虞了。裴相主掌中樞多年,果然不愧樞臣風範……”

魏徵道:“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既然要殿下體現兄長襟懷,何不擺下筵席,約請秦王過府飲宴?傳到老爺子耳朵裡,豈不更加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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