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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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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德皇帝面色在這一瞬間變得慘白,他強自鎮定了一下心神,說道:“你多慮了,後日建成要去昆明池為元吉送行,薛萬徹率東宮軍警蹕其地,也是情理中事。”

李世民沉吟了一下,說道:“可那報信之人與兒臣非親非故,似乎也不會欺騙兒臣才是。”

武德皇帝問道:“這報信的究竟是何人?”

李世民遲疑了一下,武德笑道:“你不必多慮,若是其所言是實,朕斷然不會因為此事降罪於他。”

李世民這才答道:“是東宮專責門禁刑罰的更率令王晊!”

武德一對龍眉皺了起來,自言自語道:“就是那個前年拼死為王珪魏徵韋挺請命的東宮令?”

李世民的情緒顯得頗為低落,語氣索然地道:“是,若是旁人來報此凶信,兒子又不是三歲孩童,怎肯貿然輕信?然則王晊缺是舉朝聞名的梗介君子,向來不打誑語的。前次文幹為禍,東宮諸員獲罪,上下文武莫有敢言者,唯有這個微末書生仗義建言,從秦法一直歷數到唐律,將大理寺、刑部、御史臺諸公駁得啞口無言,救下了這幾條性命。他歷來與兒臣府中並無幹聯,今日卻喬裝扣殿惶急告變。兒子雖覺他所言之事難以置信,卻信得及此人的心性人品!”

武德皇帝緩緩點了點頭:“這個書生迂腐了些,卻非心存險詐之徒。你慮得有理”

他站起身來,自御案後走了出來,步下丹樨,伸手扶住李世民的胳膊,溫言道:“此事朕當弄個明白,你先起來!”

待李世民站起身形,武德皇帝又重新打量了一下這個此刻已然比自己高出半頭的兒子,見他身形消瘦臉色蒼白形容憔悴眼窩深陷,也不禁心酸,嘆了口氣道:“你這陣子沒有出兵,在府中平日做何消遣?”

李世民垂頭答道:“頭些年整日在外,於家人虧負頗多,這陣子兒子極少出外。整日在家中陪伴妻兒,偶有消遣,也不過到弘文管與學士們會會文,或召陸德明到承乾殿講史。自太原至今,終日征伐,雖說於國家有開建召撫之功,終歸誤了讀書,說起來,也是亦得亦失!”

武德嘴角浮現出一絲欣慰的微笑,道:“陸元朗亦是飽學鴻儒,他來講史,也還罷了!平日裡都講些什麼史?”

李世民笑了笑:“自《尚書》以下,年略紀傳均有涉獵,不過講得最多的還是《春秋》和《漢書》。”

武德點了點頭:“不讀《春秋》,不明禮義;不看《漢書》,不曉興替。陸元朗不愧‘博士’二字,這兩部史,有味道,有學問,好好讀一讀,不管是於修身養性還是於齊家治平,都大有裨益!”

他想了想,問道:“此次元吉北御,朕沒有問你的方略。以你之見,突厥若是當真大舉南犯,朝廷應如何應對?”

李世民不假思索地答道:“突厥若起十萬以上軍馬南來,朝廷在大河之北處處設防,實則就是處處不設防。真正關鍵之處,唯長安與靈州二處耳。若突厥取靈州,則兒臣料其必無大能為。任城王也好,李藥師也罷,足可勝任繁巨。若是賊不顧我北方諸郡直撲長安,則武功必守,只要武功一日不失,賊便一日不能傾其全力於京兆城下;京師內外訊息遞送便不會中斷。敵雖驃悍,終是遠來之客軍,千里奔襲,根本談不上後方和糧秣補給,沿途劫掠雖能解燃眉之急,然其弊在不能持久。只要朝廷上下排程節制順暢,勤王之師到日,便是突厥退兵之時!”

武德負手來回踱了幾步,突然問道:“那個東宮令,還在你府中麼?”

李世民怔了一下,答道:“是,他要回去,兒子沒允。”

武德嘆了口氣:“這個事情終歸還是要弄個明白。你去領他進宮見駕,朕要當面問問清楚。”

李世民遲疑了一下,說道:“父皇,此事涉及當朝太子,似乎不宜大作。且王晊為東宮官,臨急告變,於社稷是直臣,於大哥卻論不上忠義了。父皇召他進來問問則可,卻不宜因此事再興波瀾,恩准兒臣後天稱病免於郊送就是了。至於王晊,兒臣以為他不宜再在東宮任職了……”

武德皇帝掃了他一眼,冷冷道:“你這麼想,原本是不錯的。一直以來,朕也是這個息事寧人的心思。奈何你們兄弟委實讓朕難以安寢。這一遭既是有人告變,又是這個鐵項子的書生,朕若是刻意淡化此事,不免為人所笑。朕躊躇很久了,此事若是真的,朕就須得立廢太子;此事若是你編造的謊言,朕便得立時廢黜你的王爵,兩個兒子,朕也不知道究竟該相信哪一個,所以此事不但要處置,還須得當著政事堂諸臣的面處置,這麼多年了,也該做個了斷了。更何況,朕既不相信建成會做出這等卑劣事蹟,也不相信你有欺君罔上的膽量,所以,朕此番要讓你們兄弟當面對質一番,王晊是人證,自然也要在場。今日太晚了,不宜再將輔臣們都召來,這樣吧,明日早間,朕會召太子、齊王、裴寂、蕭瑀、封德彝、楊恭仁、陳叔達、宇文士及至兩儀殿,審斷此事,另召顏師古侍敕;你明天一早就帶著這個王晊同來兩儀殿。幾方面的說法,朕都要聽聽,宰相們的意見也不容輕忽。這個王晊說的話,朕此刻總覺得可疑,這不像是建成的行事風格,總覺得這背後有四郎的影子,若是元吉所為,朕將罷其帥印,廢其王爵;你要準備著再次典軍。不過此番朕也把話講在頭裡,只要此事不是建成所為,你就要謹守臣道做個好弟弟,你明白麼?”

李世民跪下叩頭道:“父皇愛護家人一片苦心,兒臣怎能不明白。父皇放心,不管此番究竟如何,兒臣都不會有怨眢之心。”

武德皇帝李淵點了點頭,緩步走到大殿門口,看了看殿外的蒼穹,喃喃道:“明日就是初四了,離出兵的吉期只有一天,明天無論如何,總要將是非曲直弄個水落石出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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